陳懷安做了一個夢,他夢到自己幹完活,又吃了稀糊糊。
吃下去一碗又一碗,但還是非常餓,一點沒有飽,哪怕王大牛給他一大堆黑餅子,他還是沒有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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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種飢餓的恐懼中,他突然醒來。
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大亮。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時不知道自己是在炭山峪的窩棚里,還是在水錐邊的草鋪上。
直到手摸到身下柔軟的床單,聞到被窩裡那股屬於現代洗滌劑的味道,才一下子清醒過來。
回來了,在自己家。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居然上午10點鐘了。
想著昨天睡著不到7點,他這一覺睡到十四五個小時。
看來還是勞累過度了。
可睡了這麼長時間,他現在躺在床上,渾身的骨頭節都透著一股酸軟。
直到肚子再次咕咕作響,昨晚那大份羊肉和饃早就消化乾淨了。
他爬起來,先去廚房裡尋摸了一陣,冰箱空空蕩蕩,就剩下三個雞蛋和半把掛麵。
這還是之前買的。
他開火煮了一大鍋掛麵,臥了三個荷包蛋,連湯帶水吸溜了一大碗,才算把那股餓勁兒壓下去。
接下來他那裡也沒有去,平日用電腦上網玩遊戲,餓了就吃。
頭三天就是這麼過來的。
他想把自己虧了一個月的肚子補回來。
早上出去各種早餐,中午找個館子點上硬菜,都是牛羊肉,配著不是白面饃就是米飯,晚上再整一頓燒烤或者火鍋。
只是連著這麼造了三天,肚子裡那點油水慢慢回來了,臉上也見了血色。
可吃到第三天,他坐在燒烤攤前,看著那盤滋滋冒油的肉串,竟然有些吃不下了。
不是東西不好吃,而是肚子膩歪住了。
在炭山峪的時候,每人每頓就那麼點粗糧,吃得肚裡沒有油水,身子卻餓瘦了。
如今有了油水,胃口反而不比從前。
他放下烤串,喝了點飲料,緩緩把東西都吃完。
他是不會浪費食物的。
慢慢走回家裡,他想著應該開始動一動了。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銀行卡餘額,只有三位數了。
本來就沒攢下幾個錢,這兩天的胡吃海喝又花出去不少。
要再這麼下去,他馬上就變成窮光蛋了。
該拿著古董出去換錢了。
回到家裡,他再次仔細檢查空間裡的金銀銅錢古董。
最後他決定賣銅錢和銀鋌。
這類普通錢幣,擱在古玩市場上,數量多,流轉廣,不那麼扎眼。
銅錢挑一些普通版式和幾枚品相好的混雜著,這樣不顯眼。
他可是記得趙拾跟他說過不要惹人注目,特別是不要拿出來本時空沒有的物品,引起時空波動。
趙拾把米芾的帖子拿到現代,引起人家的偏頭疼,他不被抓,誰被抓?
他又把目光放到銀鋌上,銀子也是一樣。
只是金子就太稀有了,不安全。
其他古董也是如此。
同時他也不希望一下拿出來太多的東西引人注意。
銀鋌有巴掌長,兩頭翹起,中間束腰,表面鏨著銘文,是典型的宋代銀鋌制式。
他又上網查了價格,總體來說各種各樣的價格都有,他也不能完全確定。
但一個怎麼也得大幾萬塊錢。
考慮到本地沒有大的古玩城,他決定去銀川。
那裡是省會,古玩店多。
他把銅錢包在一塊舊布里,銀鋌單獨裹好,塞進一個雙肩背包里,背起來試了試,不怎麼重。
他選擇打車去銀川,火車要安檢,他怕過不去。
車子走了一個多鐘頭,在銀川城西一處掛著古玩城招牌的樓前停下來。
這一趟他又花了小兩百,如果不成他回平羅就得吃土了。
陳懷安下了車,站在門口望著那一片鋪面,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古玩城裡的鋪子一家挨一家,大多數門口都擺著木雕、玉器、瓷器、銅佛這類雜件。
他背著包在過道里走了一個來回,沒有急著進哪一家,先觀察了一圈。
有些鋪子門口坐著喝茶的老頭,有些在跟熟人聊天,也有幾家的老闆正招呼著客人。
他看不出哪家靠譜,只能憑感覺進。
第一家鋪子的老闆梳了個背頭,聽了他說賣銅錢,眼皮都沒掀一下,隨口問了句:「啥年代的?」陳懷安摸出一把銅錢放在櫃檯上。
老闆拿起來湊到燈下看了兩眼,又扔回櫃檯上:「普通宋錢,量太大,不值什麼錢。這些品相還行,給你按行情算,一枚五塊。」
陳懷安一聽就明白,這是在坑他。
他雖知道宋代普通銅錢存世量極大,不值錢是正常現象。
但一枚五塊還太低了。
最少比他查到的價格低太多。
這說明老闆不實誠,他沒接話,把銅錢收回來,說了句「我再看看」,轉身出了門。
背後老闆再叫他,他也沒有回頭。
第二家、第三家給的價格也差不多,七塊、八塊一枚,最高也不過十塊。
陳懷安不甘心,又在古玩城轉了一大圈,走到里側一家相對冷清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店裡頭對著門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大爺,正在拿一把軟毛刷子刷一塊硯台。
見有人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活兒,隔著眼鏡打量了陳懷安一眼:「小兄弟,看點什麼?」
陳懷安把包放到櫃檯上:「不買,有東西,是朋友托我帶點東西出手,您給看看?」
大爺推了推老花鏡,挪了挪屁股底下的小凳子:「什麼東西?」
陳懷安掏出那包銅錢,倒在櫃檯上。
嘩啦一聲,幾十枚銅錢散開,有的帶著銅綠,有的字口清晰,燈光落在上面,泛著黃亮的光。
大爺彎下腰,在燈下仔仔細細看了一圈,又翻過來看背面的字紋,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錢沒問題,宋錢居多,裡頭有幾枚是唐錢和五代代的,說實話,這類散錢市場上多的是,大批買賣的話,單枚價上不去。但你這批品相不錯,有幾枚字口深、鏽色也好,可以挑出來單算。」
陳懷安點點頭認可。
他老人指著其中幾枚說:「這幾枚能值個一二百一枚。剩下的普通貨色,我給你按十五走,如何?」
陳懷安心裡快速算了一下。
比前幾家出的價已經高了不少,他也就沒有多糾結,點了點頭:「行,就按您說的。」
大爺又一枚一枚地數完,用計算器算下來三千二百塊錢,直接轉帳給他。
大爺看他起身要走,問了一句:「就這些?還有沒有別的了?」
陳懷安猶豫了一瞬,又坐了回去。
他看了看門口,確定沒有人注意這邊,才從包里把那枚銀鋌取出來,輕輕放到櫃檯上。
大爺的眼皮子跳了一下,這東西一下就入了他的眼。
他幹了三十多年,這東西一眼就知道好壞。
他伸手拿起一枚,掂了掂分量,又湊到燈下細看。
看正面,看背面,看側面,最後看上面的銘文。
老花鏡後面那雙眼鏡眯了起來,手指在銀鋌表面來回摩挲了好幾次,有些愛不釋手。
「哪兒來的?」大爺放下銀鋌,抬眼看他,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
「朋友家老人留下的,」陳懷安早就想好了說辭。
「老人走之前傳下來的,壓箱底的老東西。」
大爺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仔細端詳了片刻,才說:「北宋銀鋌,平首束腰,銘文鏨刻。你這沒有入土痕跡,不是出土的東西,是流通過的老物件。品相完好,銘文清晰,是能賣上價錢的東西。」
聽著老大爺的話,陳懷安也點著頭,跟網上說的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你要誠心出手,我給你這個數。」伸出拇指食指比劃了一個數。
陳懷安不知道是八萬還是八千道:「您直說吧!」
「八萬。」大爺說。
陳懷安一聽,心都猛跳一下。
他憑著這些天在網上查的行情,知道這個價格不是很高。
但網上的價格有許多問題,有記錄的基本都是拍賣會的價格。
他不想走拍賣,所以價格肯定要低。
他面上假裝猶豫了一下,才故作鎮定地說:「太低了,這是五十兩的銀鋌,品相完好,您給的這個數太少了。」
大爺笑了一下:「小兄弟,這銀鋌是好東西不假,可現在行情就是這樣,想要高價得慢慢等。你要是急著出手,我這個數已經是合理的了。」
陳懷安其實並不清楚行情究竟如何,但他知道不能輕易鬆口。
以過去他的性格是不願意討價還價的,但是生活的磨鍊已經讓他知道,不討價還價損失的可不是三頭5塊了。
「大爺你給的太低了。」
「你要多少?」
「10萬,今後我有好東西還來找你。」陳懷安提出來長遠誘惑。
大爺搖頭,「這東西不好出手,要壓著我的錢,八萬已經是市場最高價了。」
「那我去別人家問問?」陳懷安馬上要拿銀鋌離開。
「可以,但出了這個門,再回來就不是這個價了。」大爺非常篤定地道。
這讓陳懷安有些猶豫,可是轉念一想,他不能認輸,「那我就去蘭州、西安看看,那裡古玩商店更多。」
陳懷安拿著銀鋌就要走,可是手卻被老人一把抓住,「9萬。」
陳懷安還是搖頭,他看出來這不是最高價。
「9萬5,不會再多了。」說罷老人直接鬆手。
陳懷安這時不在搖頭,「成交。」
老人看他同意,也是苦笑,現在的年輕人,不好忽悠了。
這個價錢要說不掙是不可能的,但要掙得多,確實需要動線腦筋了。
而陳懷安卻也在慶幸,自己沒有被他嚇住。
多要了一萬五,可是夠他小半年的開銷。
聽到手機支付寶到帳的提示音,陳懷安的心才算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大爺笑著把銀鋌收好,又順口問了一句:「你朋友家裡還有沒有這樣的老東西?要還有,隨時拿過來。」
陳懷安笑了笑:「有的話再來麻煩您。」
他出了古玩城,快步走過熱鬧的街道,拐到街角一座小公園裡,一屁股坐到長椅上,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餘額看了半天,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9萬5,加上之前賣銅錢的3200,小十萬塊錢。
對他這種存款從來沒超過五位數的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筆實實在在的巨款。
雖然買不了房,也買不了車,但足夠他把日子安安穩穩過上三五年。
他靠在長椅背上,心裡有些不知道什麼滋味,這錢來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讓他心裡有些發虛。
但如今確實是改變了他面臨的困境。
他坐了好一會兒,等心情平復下來,才起身找了家手機專賣店,買了一部國產手機,三千多塊的。
實際上之前他有其他更貴的目標,可是買的時候,他還是選擇這部手機。
三千多的手機已經算是他買的最貴的一部。
之前都是一千多的手機。
之所以最後放棄更貴的手機,還是他感覺這錢來的太容易,他需要保持本心。
雖然如此,可他拆開包裝,把以前的舊卡裝進去,指尖划過光潔的屏幕,清晰而流暢,比那台蜘蛛網屏幕的老手機強太多了。
這已經不錯了。
擺弄了一會兒,他就又開始想著下一步怎麼辦。
錢是有了,可除開日常開銷之外,他不可能永遠靠賣這些東西過活。
一是東西有限,賣一件少一件;二是賣得多了,遲早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他不想給自己惹這個麻煩。
最後他還是決定,繼續拍視頻。
他得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實打實地做出精彩的內容來。
可他一想到賀蘭山,心裡就發怵。
那山他已經不敢再去了,萬一又被卷進時空漩渦呢?
不是每次都運氣好能回來的。
可不拍賀蘭山,還能拍什麼呢?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站在手機店門口,手裡握著那台新手機,看著街上人來人往,一時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