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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唐風的白色賓士車駛入德廠所在的松山鎮。
一望無際的田原上，修建在這裡的工廠同樣也是一望無際，高聳入雲的煙筒依舊在排放著滾滾黑煙。
除了德廠，大名鼎鼎的德剛，德化，德油，也就是德山鋼鐵廠，大型機械廠，配套的發電廠，等眾多大型市屬國企重工業都紮根在這片松山鎮平原上。
車子在駛入松山鎮後，空氣中明顯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味。
後世很多年輕人不都理解，就是這樣的工作環境，依舊吸引了大批大批的人才，有關係找關係，沒關係也要硬蹭。
原因只有一個，國企代表鐵飯碗，能吃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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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幾年大環境變差，像德廠這樣的大型國企每年都硬性分配指標，就是上面給你分配多少大學生或者專業技工，甚至還有透過五花八門的方法硬塞進來的，你哪怕人滿為患，財政不夠用了，你也必須要承擔這些分配指標。
這也是只需要一萬人就能滿載運作的德廠，現在足足擁有著接近三萬的工人。
本來效益不錯的財政已經快被拖垮了。
這就要面臨選擇了。
你要保就業，還是保國企？
保就業，就是保證社會穩定，一個國家，社會適齡就業人口失業率超過20%，是會要命的，因為這些沒工作人員都會成為社會閒散人士，會引起無數社會問題。
提供工作崗位最多就是國企。
所以國企必須要站出來，主動承認社會義務和責任，幫忙解決這個問題，簡單說國企必須多招人。
最終導致大量的國企積重難返。
國企里的重工業是必須要地方政府砸錢硬保，極大損耗了地方財政，但沒法，因為它們是祖國的基石，這也導致這個年代，公務員不如國企工人待遇好，這是普遍狀況。
有能力的，繼續發財。
有門路的，很多人下海經商了。
啥都沒有的，只能吃爛菜葉熬著。
像德廠這種勞動密集型的輕工企業，沒有地方政府財政補貼，下場就很難過了。
可想而知，要養活多出來的兩萬人壓力有多大。
而且，既得利益者不會輕易放棄既得利益，說人話就是高層們不會犧牲自己的高福利，不管是明面上的，還是灰色地帶的。
可能是明面收入是減少了，但他們都會從灰色低調找補回來。
後面一定一連串的問題。
唐風的哥哥唐勇，為了調查德廠縱火案不明不白的死了。
德廠縱火案，是必然的的結果。
可想而知，德廠這個地方水有多深，德山可不止一個德廠。
沒有一點實力，唐風真不敢回來繼續調查大哥的死，只能擱置，一旦打草驚蛇，他必被滅口。
「我現在的實力有所提升，也是時候，繼續調查大哥的死因了。」
「這也是清洗德廠內部既得利益者的唯一機會。」
唐風開著開車，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想要收購德廠，阻力極大，從上到下，必須妥善協調各方的利益。
比如，第一大阻力是德山市委，第二個阻力是兼任德山國管局局長趙軍，德山市屬國企都是趙軍在管。
趙軍身上還兼著德山財政局局長的位置。
趙軍本身又是德山副市長，這個人是最難搞定的。
好在，唐風經過一系列的運作，趙軍這個最大阻礙已經不復存在了，而且也成為了他的友軍。
現在最大阻力在德廠內部，就是德廠高管們，他們是既得利益集團，他們手裡掌握著工人工會，一呼百應。
他們不同意，你收購不了。
只要你在收購談判的時候，稍微表現出想要最佳化德廠的管理體系，涉及砍掉高管福利，或者裁員，那麼你就等於踩馬蜂窩了，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所以，查清楚大哥的死因，不管在個人層面，還是在私有化改革層面，都勢在必行。
他跟魏茂說過，他要把德廠變成一處戰場，徹底活埋了盛鼎集團兩大家族，並不是一次空話。
現如今，他已經穩住了魏家，德山學院派也被他穩住了。
現在，也該動一動德廠了。
此時，已經是傍晚六點半，工人已經下班，浩浩蕩蕩的上萬人腳踏車大隊，自南向北而來，返回居民區，畫面很有衝擊力，年代感十足。
唐風和魏瑤車子停在紅綠路口，等了快十分鐘，才來到德廠小區外。
德廠這個地方就方便了，廠區在南邊，工人小區在北邊，中間就隔著一條大道，居民區都是六層樓的樓房小區，大概有二十棟左右。
附近還有很多住房規劃用地，但都空置著，沒錢修建。
唐風和魏瑤把自己停在德廠外，就趁著下班人潮，一起溜進了德廠。
德廠面積很大，大概了有10個足球場那麼大。
隨著下班的人群逐漸減少，廠區逐漸變得空曠了起來。
唐風和魏瑤走在廠區里，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塑膠燒焦的味道。
「好臭啊，要是在這個地方工作十幾年，肺不出問題都難。」
魏瑤早有準備，立刻掏出口罩給自己帶上，也遞給唐風一個。
「現在是8月上旬，生產旺季，廠區肯定有一點味道。」
唐風也帶上口罩，他媽媽是德廠質檢工人，就是死於肺結核，多少跟德廠工作環境有關，令人心痛。
患有肺病的工人不在少數。
那個年代，肺結核真治不好。
老一輩人習慣這些空氣品質，有些人甚至會覺得貨運汽車尾氣很香，但他們這些小年輕，鼻孔細嫩，的確不能長時間受著這裡的空氣。
現在是96年，生產是第一任務，只要你能生產出來，就說明你有門路賣出去，效益好，能活下去。
環保什麼的，還有工人工作環境，不說不重要，但都是次要的。
觀察了十分鐘後，魏瑤越皺越深：
「唐風同學，你看看那邊，好多廠房都又老又破了，上面的鐵皮都生鏽了。」
「還有，你看那個四號廠房，就是前幾年德廠縱火案被燒的那座廠房，我記得是你哥來調查的，都快三年了，居然還沒有成立專項維修。」
「我們要是收購下來，得花多少錢改造啊。」
這些問題唐風同樣看在眼裡，但作為重生者，他知道後世松山鎮重工業都會全部搬遷。
順義區作為德山的行政，文化和經濟中心，城區建設未來肯定是要繼續往東擴建的。
但東邊就是污染嚴重的松山重工業園。
逐步搬遷是遲早的事情，但得有一個過程。
唐風笑了笑：「現在考慮這些太早了，私有化改革目標是保持企業的競爭力，保證對方稅收，保證工業體系完備。」
「你看國外，哪個工業國家的原始積累，不破壞環境？」
「德廠想升級改造，減少污染，首先得保證生產，保證效益，保證地方稅收。有錢了，才能改造升級，減少污染，並且提升競爭力，這需要一個過程。」
「美德法，他們重金屬污染可一點都不少。」
魏瑤微微點頭，又提出一個問題：「對了唐風同學，之前我看你挺喜歡穿地攤上賣的球衣球褲，其實我也買了，5塊錢能買五套，感覺質量還不錯，你覺得呢？」
唐風一嘆：「你買貴了，我五塊錢10套呢。」
魏瑤開門見山的道：「這些地攤貨的布料質量出奇的好，我找人問過了，這些布料都是德廠生產的一等品棉織布料，這些布料用於高階市場。」
「服裝廠採購過去後加工，製作出來的服裝，即便是批發價，也不可能是5塊錢十套，但是市場上就是有大批次一等品棉質布料產品，而且外地來採購，還能大批次採購到一等品的服裝，數量沒有上限。」
「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唐風停下腳步：「這個問題我小時候就知道了。」
「德廠生產的一等品布料，成品後的殘次品比例在10-20%左右，效益好的時候殘次品低，效益不好殘次品就直線上升，這些殘次品都會以極低的低價出售給服裝廠。」
「什麼是殘次品，都是人決定的，這裡面每年有數百萬的利益。」
魏瑤不寒而慄，美眸輕顫看著唐風：「你都知道？」
唐風一笑：「我在這裡長大，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魏瑤忍不住抱起雙臂：「所以，一旦我們收購了德廠，第一件事就是要重組管理系統，這個很難啊。」
「如果我們要重組管理系統，那麼就必須提前寫進合同，但這一條進了合同，那就意味著合同不能透過。」
「德廠高管一定帶領工人工會鬧事，甚至罷工。」
「改革不徹底，就是徹底不改革。」
「你有辦法嗎？」
唐風認真一笑：「那就先清洗，再收購。」
上輩子，盛鼎集團收購德廠後，並沒有解決各種歷史遺留問題，只是成功裁員，德廠的競爭力就直線飆升，到08年之後市值就達到了6-70億。
順帶一提，盛鼎集團答應給下崗公認的安置費，只落實了20%，剩下賴著不給，足足拖了10年，給德廠埋了一個很大的雷。
可惜，上市之後歷史遺留問題全面爆發，德廠股價跳水，被勒令退市整改，盛鼎集團直接賣掉了，最後一闋不振，被拆分賣掉。
唐風對德廠的預期，絕對不止是6-70億的股價。
因為德廠完全可以鑲嵌進房地產行業。
後世，吃掉德廠市場是楊家旗下的一家企業，在房地產加持下，做到了600多億市值，產品暢銷全球。
德廠發展好，保持競爭力，等到國內房地產崛起，完全有可能達到數百億市值。
魏瑤高挑修長的嬌軀微微顫抖：「清洗德廠？太危險了，你忘了你哥……」
唐風目光突然變得堅定：「正因為這是我哥沒做完的事情，我必須要幫他去做。」
「而且，魏瑤同學不用擔心，我不是一個人，我背後還有很多人。」
「如果我都做不成這件事，恐怕德山沒有第二人可以做到了。」
魏瑤笑容帶著微嘲：「就喜歡看你吹牛的樣子。」
就在這時，隔著兩片房產，天空中突然升起了滾滾濃煙。
一開始，兩人都以為看錯了。
隨著滾滾火舌沖天數十米，滾滾熱浪撲面而來，兩人這才意識到——
德廠又出火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