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菁菁似乎這會兒才緩過神兒來,竟然還哆嗦了一下:「啊,是有點冷啊,走走進屋去吧……」
十月的天,說是秋老虎,但是夜裡的溫度很明顯的就下來了。
燒鍋爐的老張我都給他叫來了,每天叫他轟一下子,特別晚上,更得轟一下子。雖然說不至於用全天整夜的燒吧,但是溫度指定得提提,不然這溫度還真是有點受不了。別說這鎮子裡了,就算城裡頭,這會兒也是著罪的時候,甭管天氣怎麼樣,冷不冷,供暖那邊你不到規定的日期,別說冷了,你就是下刀子也得聽著,基本都得將近十一月份才能給你供暖,偶爾提前的時候很少。
進了屋子的客廳里,客廳里沒人,大夥都在嘁哩喀嚓的打麻將,沒人在客廳。我給李菁菁也泡了一杯茶,花茶。她們女的一半喝不太習慣我們這邊的高濃度紅茶,我倒是願意喝。我債主,咋整,照顧一下子唄……
李菁菁拿起來茶杯吸了一口,然後鎮定的看著我:「你那意思,對老師這次來這邊考察,不報啥希望唄那意思?」
我笑道:你錯了菁姐,不是不報希望,而是壓根就沒有希望……
李菁菁聞言眉頭緊蹙的看著我:「你啥意思?」
我繼續笑道:「菁姐,真沒啥,實話實說而已。你看啊,我還拿我那二叔舉例子,打分地那會兒,他每年的事情,就是溜地邊,耕種,除草,撒藥,秋收,賣糧……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三十年沒變,眼睜睜的從一個棒老爺們,熬成了一個老頭子。但是,三十年過去了,他還是跟三十年前一樣,溜地邊,春種秋種,一切幾乎從來沒變過。
「當然,一些東西明顯的變了,村路上土路,變成水泥路了,路邊也有路燈了,手裡也有老年機電話了,趕集也不坐牛車了……但是,他還是他,他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村民,沒有任何與眾不同之處。甚至,還經常聽到他埋怨,現在這村里啊,真是一丁點的人氣兒都沒有了,還不如那時候,一到了晚上,能聽到孩子滿村跑的笑聲,狗叫聲……現在,村里基本見不到一個正八經的孩子了,孩子打小就去城裡念書,有的,一直到結婚了,都不認識這娃到底是誰家的……
「當然了,該說不說的,現在的生活條件的確好了,好到,現在基本想吃啥,就可以買啥了,說起來,也算知足了,但是就是趕腳,感覺不到那股子人氣兒,活的沒啥指性,砸吧砸吧嘴,沒有太大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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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些的意思呢,不是說誰的不是,而是說,姜老師不管調查和記錄出來什麼利國利民的主意來,但是,且說他能不能報上去,都兩說了。即便是報上去了,能不能得到上邊的認可也是兩說了。即便得到認可,能不能執行也兩說了。即便能執行,可執行到了底層,還是不是扭曲了原來的意思也兩說了……
「好主意很難嘛?好主意好想法從來不難,聰明人這麼多,難道沒有聰明人想到嘛?那是不可能的,好事兒還得需要好人來辦。而且,這一整個鏈條上的人,都得好好干正經干徹底執行的去幹才行。要是直接對最底下的人動刀,那不用說,指定執行的徹底,嘁哩喀嚓就辦了,甚至都不帶過夜的,行動就是迅捷,但是,為最底下的人謀福利嘛……」
我笑笑搖搖頭,喝了口茶:「那幾乎是天底下最難的事兒……所以……」
我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兩手一攤,沒有說話。
李菁菁聽了長嘆一聲:「所以,你對老師的這次考察,抱的希望很渺茫……」
我看著她道:「錯,不是抱的希望很渺茫,而是,根本不抱希望。當然了,這是他的工作,對此我不說什麼,我指定配合老師的工作,畢竟,姜老師過段時間也也該退了,該到了拿勞保的時候了……」
「你說話咋這麼酸?」
李菁菁瞥了我一眼,站了起來,氣呼呼的就推門走了……
特麼的?
我說啥了,脾氣咋這麼爆?真是的,興他一個月退了還拿那麼多錢,還不興我說一嘴了……
咋,只許州官放火,還不興我們老百姓點個燈啦?
不可理喻……
愛生氣不生氣,真是的,跟誰倆呢……
我轉身就去了這幫子打麻將的隔斷。跟這幫子打麻將在那打叉,到了十點半左右的光景,人們便也紛紛散去。跟二丫一起收拾了一下場地,我這樸實無華的一天便也算是結束了……
柱子和老孩兒像是掐著點兒一樣,我和二丫剛把滿地的菸頭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完,他倆就嘻嘻哈哈的進來。手裡頭拎著燒雞和豬頭肉,還有一些花生米和一些冷盤,另一個抱著一箱子啤酒就進來了。
柱子大呼小叫道:「來,老大,這一天的,忙忙活活的,晚上飯都沒來得及吃,來來來,整……」
二丫叫道:「正好我也餓呢……」
柱子道:「你去整一紙掛麵下嘍,打雞蛋滷子就行,別忘了擱兩青椒……」
我電話也把狗叔叫過來整一口。
狗叔本來推脫說大晚上的別吃了,柱子在旁邊大呼小叫的道:「狗叔你這就不開面了,吃飯不吃飯的你人得到啊。吃飯事兒小,喝酒事兒大,趕緊的……」
這樣,狗叔也被拎起來參加到飯桌上。於是,我,二丫,柱子老孩兒和狗叔我們幾個,就坐在了一張桌子上開始夜宵……
柱子一口悶掉半瓶啤酒,長出氣的打了一個飽嗝,完了往嘴裡叼了一筷子肉,還砸吧砸吧嘴道:「哎,完犢子了,我發現我老了……」
老孩兒說:「你本來就長的老,三十歲長了一張四十歲的臉,你咋才感覺到呢?」
柱子瞥了他一眼,又把情緒拉回來道:「之前吶,滑旱冰,泡妞,蹦迪,唱K,才趕腳刺激好玩。現在,就等晚上整的這一口,這一口下肚,才趕腳這一天沒白活,我現在居然能體驗到我爹喝酒為啥喝饞酒的感覺了,老大你說我是不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