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這小子今年大概流年不是很利……
因為是包活制,所以,小松子的傷病醫療費用,得老李頭子承包了……
好在小松子還算年輕,只是傷了腿。並沒有傷到命……
人有時候真是,這要是歲數大的來這麼一下,不說一下子嗝屁吧,也基本半條命,但是小松子也就是估計三兩個月就好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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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子的事情壓根就沒有在工人隊伍里泛起一絲的漣漪。
大夥蛐蛐一陣,也就算了,還是該幹活幹活,該吃飯吃飯,該玩玩……
人間倒不是很是冷硬,只是,你也別奢望活在周圍全是濃郁的化不開的愛里。你只是你而已,跟別人其實沒有啥關係。所以很多時候,人別太拿自己當回事兒,太拿自己當回事兒的人,你可能這輩子會過的很不開心……
人這輩子嘛,磕磕碰碰的,都是常見的。磕碰的簡單了,一下子就過去了,磕碰的要是不簡單呢,一輩子也就過去了,那麼回事兒吧。頭幾年,我鄉下老家一哥們的孩子,兒子才堪堪十七歲,年少輕狂嘛,騎著摩托狂飆,結果,一個沒飆好,竄到縣道底下的壕溝里,當時拗斷了脖子嗝屁了……
黃泉路上無老少,十七歲,就那麼嗝了,你能咋?人生就是那麼回事兒,嗝了就嗝了……
其實,細細想來,我們這輩子,誰人不是幾次與死神都是擦肩而過,可能是你不知覺間,都躲過了一劫。所以,若非命運的庇護,其實,我們早就沒了……
你的什麼滔天宏願,未惆壯志,你什麼年少時的理想,什麼此生莫大的遺憾,全都是泡影而已……
因為我們所擁有的從來只有過去與現在,從來不該奢望什麼未來……
臨近晚上的時候,柱子他們回來了……
令我驚異的是,這魚,還真讓他給釣著了。
這廝帶去了倆酒桶,一個酒桶里,擠擠插插的放了不少半大子小鯽魚,和幾根鯉子,鯉子大一點,重的有一兩斤的樣子。總計有個十多斤。
而另一個大酒桶里,竟然只是放了一根草魚。
這跟草魚,眼瞅著是十多斤出頭,奔著二十斤去了……
回來的時候,這傢伙給他牛嗶的,簡直不像個樣子,手叉著手,跟領導檢閱一樣,指著那條大草根:「林子,今兒咱就吃它了,燉它,草他嘛的,溜了我半個多小時,都給我溜到湖裡去了,為了它,勞資差點身隕查干湖,草他嘛的,勁兒也太大了,我要不是怕杆子折,也不能這麼費勁……」
我笑:「咋的,溜的掉河裡啦?」
柱子道:「那可不咋的,我知道線細,不能跟它硬飆,就得救護著它,順著它的勁走著溜,結果溜溜就把我溜偏了。但哥們是誰啊,寧可這條命搭了,杆子也不能撒手啊……」
我笑道:「你這踏馬的,要魚不要命啊……」
柱子道:「哎呀,查干湖那點水,算個啥?咱小時候都是在河裡長大的,你忘了,那幾十米寬的大河,哥們一個猛子就能幹到對面,這點水,小場面,當洗澡了。二丫,瞅啥呀,燉它呀,有這條件,必須柴火燉……」
二丫道:「吃花卷還是米飯吶?」
我道:「燉魚,撈點二米飯吧……」
柱子也道:「對,二米飯,撈完了燉一下……」
燉一下二米飯的意思,撈出來之後,用米湯在蒸一下。米飯吃起來就格外有口感,農村經常這麼幹,現在城市裡的人也不講究撈飯了,都是電飯鍋了……
二丫處理完了魚,開始炸鍋燒魚。
她把一大把足足幾十個本地紅干辣椒,薑片,大蒜,花椒等物放在鍋里熗鍋之後,倒入了幾勺子醬,然後往裡邊倒了幾瓶子啤酒,然後添了半鍋水……
等到水開了,這才把一整條草根順到了鍋里,然後,就等熟了……
我們在等魚熟的檔口,李菁菁穿著一身黑的裙子晃悠到我們院裡的工棚里,十分自然而然的坐在我身邊的椅子上:「擱哪整的魚啊,真香啊……」
我笑道:「你鼻子倒是好使,隔這麼老遠你都聞著了……」
李菁菁道:「聞是沒聞到,但是看到你們這幫子人忙活了……」
李菁菁的那棟樓,是絕佳的位置。兩邊的工地都看的到不說,而且就在我們飯點這棟樓的前邊,所以,透過後窗戶的確是可以把院子裡的景色一覽無遺……
她為了院子美觀,還特意把水泥院子給刨了,栽上了果樹不說,還整了一個小草坪。順便還整了一個葡萄架還一個小菜園子,在四邊的牆上還裝了刺網和燈泡。本來水泥鋼筋的現代化工業產物,愣是被她整了綠色住宅區……
鎮子裡的原住民對這些房子來說,是用來求生的,做買賣的。對她來說,是用來生活的……
過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的功夫,終於是到了熟的時候了。
我這邊的桌子,只有李菁菁,老李頭子和王國強我們幾個人。
別的工人們甚至是柱子和老孩兒他們,也不願意坐我們的桌子。
人嘛,就是這麼回事。
飯桌,那不是誰想上就能輕易上的……
你不用給所有人定性什麼,他們自己會自然而然給自己貼好自己的標籤。安排好自己的座次……
我問老李頭子整啤的還是白的?
老李頭子說整點白的吧,啤的那玩意灌大肚子,沒啥意思……
二丫於是拿過來兩瓶老虎頭。
我給幾個人分別倒滿了一杯,正好四杯酒,一瓶也就下去了……
開吃之前象徵性的碰了一下,都喝了一口。
李菁菁道:「雖然我也喝點兒,但是你說這玩意兒苦的薅的辣的薅的,既不好喝,味道也不好,真是不知道,人為啥願意喝這玩意?到底圖個啥啊……」
王國強笑著夾了一口魚,放到嘴裡嘬了嘬:「嗯,味兒是真不錯,二丫這手藝,燉魚是真行……」
隨即抿了一口酒笑著道:「李老闆吶,你還年輕,而且生活優渥。所以,自然不知道這白酒的妙處……」
王國強隨即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肯定也有你的煩惱。但是,你的煩惱跟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的煩惱,那是不一樣的。你的煩惱說白了,是十分有可能的是虛無縹緲的,是虛幻的。但是我們底層百姓的煩惱,那是實打實的……
「是老婆子生了重病,但是兜里是真沒有錢。是孩子上學花錢無數,左右拼殺卻無可奈何,是兒子娶媳婦兒,眼睜睜的等著你掏錢,你沒錢,但是卻求借無門……
「太多太多時候,面對這樣的現實問題,卻又實打實的無解。你怎麼辦?」
這時候老李頭子接話道:「咋辦?涼拌唄,我們這輩子,簡直遇到太多這種時候了,就是想遍了世界上所有方法,但是問題都是最終無解的。說遇到無解的問題咋整?能咋整?硬挺唄……
「所以,像是我們這輩子人,碰到這種日子的時候,簡直不要太多。硬挺的時候也不要太多,你碰到的問題,世間所有人都不會跟你伸出援手,整個世界都完全拋棄你了,所以,你只能硬挺,不管挺出來的結果是好還是壞,都的挺著……
「硬挺著賴賴唧唧的活著……
「這種時候你會發現,這世間吶,任何味道都沒法理解和緩解你心裡的那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所以,只有酒,苦辣鹹甜酸澀腥沖辛,這一口下去,那真是百感交集,品不出來其中滋味兒,但是偏偏,它還什麼滋味都有,一口下去,讓你有一種心中滋味被短暫中和的錯覺。而且,它還確確實實能夠興奮澎湃你的氣血,讓你短暫的處於美妙的狂妄之中……
「這不是世間任何小甜水能夠賦予的感覺,所以,我們喝的不是酒,喝的是一種感覺……人嘛,這輩子,說來說去,活的不就是一種感覺嘛?你喝這玩意兒沒意思,那說明,你沒有經歷過人間太多的不堪,是生活美滿的人。只有窮人,才會對酒精賜予的這種短暫的錯覺沉溺其中。像是你們這樣的有錢人,很少有人沉溺酒精賜予的虛假錯覺的,因為你們不需要……」
老李頭子笑道:「對,對於你們有錢人來說,我們屁民的這些世俗的煩惱,你們用錢能砸碎百分之九十九……」
李菁菁不好意思笑道:「也不是,畢竟錢也不是萬能的……」
我湊著笑道:「是不是萬能的,但是是九千九百九能的……」
見我都跟他們站在了一起,李菁菁連忙轉移話題,舉起酒杯:「來來來,整一口,幹了幹了……」
討論有錢人這個話題李菁菁很明顯沒有興趣,我於是也跟著轉移聊天重心,跟著舉杯道:「來來來老姨夫咱們走一個,走完了吃點飯,都空著肚子呢……」
見我和李菁菁一起把這個話題壓住,倆老頭子也是知趣的配合我們,拿起來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