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巨劍終於開始崩解。
那柄彷佛能橫貫蒼穹的巨劍,從劍尖開始,一點一點地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劍氣,像是被風吹散的柳絮,一片一片地飄散在空氣中。
那些細碎的劍光在半空中閃爍了幾下,便徹底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籠罩了大半個演武場的劍之領域也隨之褪去,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消散,天空重新恢復了原本的顏色,四周的景象也重歸原本的模樣。
依舊是青山綠水。
遠處有幾座矮丘,覆蓋著翠綠的植被,一條小溪從丘間蜿蜒流過,水聲潺潺。
這裡看起來就像是一處恬靜的莊園,彷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彷佛那毀天滅地的一劍只是一場幻覺。
可不遠處地面那直徑達到恐怖的十公里開外的巨坑,卻在不停的向它人提醒,方才發生的一切是真實的。
那深坑的邊緣參差不齊,亮白色的磚石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碎裂、翻卷,呈現出一種焦黑的色澤。
坑壁上一道道細密的裂縫向四面八方延伸開來,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在地面上。裊裊的青煙從坑底升起,在空氣中緩緩飄散,帶著一股燒焦和岩石熔化的氣味。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坑底的深處,隱約還能看見殘留的青色劍光在閃爍跳動。
「哥!!!」
望著被一劍貫入地下的林淵,林彤急得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終於沒能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南宮月的眼眶也同樣紅了,她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二女再也顧不上其他了。撒腿便拼命地往那深坑的方向跑。
她們的腳步在碎裂的磚石上磕磕絆絆,好幾次差點摔倒,但她們沒有停下。
這還是南宮月與林彤跟隨在林淵身邊之後,第一次見林淵戰鬥得如此悽慘。
底牌盡出,所有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上了,卻依然沒有絲毫還手的能力。
那種無力感,那種被絕對力量碾壓的感覺,光是站在遠處看著,就讓人心頭髮顫。
雖說她們知道,在這第六副本中即便死了也不會真正死亡。
但望著林淵那狼狽的模樣,說不心疼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個在她們印象中永遠從容不迫、永遠遊刃有餘的人,此刻卻被一劍貫入了地底,生死未卜。
二女焦急忙慌地衝到深坑的邊緣,俯身朝深坑望去。
那深坑宛若深淵,從上面往下瞧,居然一眼看不見底。
只有裊裊的煙塵夾雜著殘留的青色劍氣,不斷地從坑底往上冒,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流。
那些劍氣在空氣中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腐蝕著空氣。
林彤咬了咬牙,一隻腳已經邁了出去,想要跳下去。
可她的腳尖剛觸碰到深坑邊緣的磚石時。
一道凌厲的劍氣便從坑壁的邊緣彈射而出,擦著她的腳邊飛過,在她身後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刻痕的切口平滑如鏡,邊緣處還在冒著熱氣。
林彤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道刻痕,又看了看深坑邊緣那些密密麻麻的劍氣,臉色頓時蒼白了。
那些劍氣正是在青色巨劍貫穿地面時留下的殘存力量。
它們附著在每一塊碎裂的磚石上,附著在每一寸焦黑的土地上,像是無數道無形的刀刃,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
這些劍氣雖說對林淵大機率無效。
但對林彤與南宮月二人,只需觸碰一下,二女瞬間便會被劍氣斬殺。
與此同時,半空中的那道半透明的劍神殘軀緩緩轉過了身。
它的動作很慢,像是風吹動的一縷煙,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
它沒有獨立的思想,沒有複雜的意識,僅有本能。
而它的本能只有一個。
斬殺一切面前的敵人。既然最強的那個敵人已經被一劍貫入了地底,生死不明,那麼接下來,便輪到剩下的兩個了。
劍神殘軀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劍,劍尖指向了林彤與南宮月的方向。
在副本之外,會議廳內的光幕前,眾殿主們望著光幕上的場景,不由地搖了搖頭。
有人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有人伸手捏了捏眉心,有人端起涼透了的茶杯喝了一口,又默默放下。
「果然,哪怕林同學也完全做不到嗎?這劍神殘軀果真還是太強了。」
第二殿主嘀咕道。
他這句話說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會議廳里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雖說他在方才也保持悲觀的想法,但見林淵再次爆發實力,並且施展出雙領域疊加時。
他心底居然生出了一股「或許能贏」的衝動。
那種衝動很短暫,像是一簇突然竄起的火苗,在看到了希望之後,又迅速被現實澆滅了。
然而實際上卻是...想多了。
哪怕雙法則疊加,可這兩個領域的層次均不算太高。
即便疊加之後會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但基礎的數值擺在那裡,即便再疊加也沒有用。
就像兩把木劍綁在一起,依然砍不斷一把鐵刀。
「果然,把這劍神殘軀用在第六副本還是太超標了。」
第二殿主忍不住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嘆息。
「但林同學目前表現出的極強的韌性,實力,還有雙法則,哪怕敗在劍神殘軀,他未來肯定也能戰勝的。」
其餘的殿主們雖然沒有開口,但從他們臉上那複雜的神情來看,他們對第二殿主的話是預設的。
沒人覺得林淵還能翻盤,能在十九歲時便在劍神殘軀面前撐到這一步,已經是前無古人的成就了。
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能和九十星災厄難度副本的最終Boss打成這樣,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等林淵再成長几年,等他的法則層次再往上提一提,等他的等級再往上走一走,到時候再回過頭來挑戰劍神殘軀,結果必定不一樣。
就在眾人覺得,林淵必敗的時。
始終坐在主座,沒有怎麼開過口的域主大人,卻在這個時候罕見的開口道,溫柔空靈的嗓音在會議廳中迴響。
「先別焦急下定論。」
「林同學本人都沒放棄,你們何必保持悲觀的態度呢?」
「?」
眾殿主同時一愣,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主座的方向。
隨後當即不斷調大光幕畫面的比例,朝那深坑的最里側不斷地聚焦。
光幕上的畫面立刻被放大,不斷地向深坑的最里側聚焦。
畫面一層一層地推進,穿過裊裊升起的煙塵,穿過那些還在閃爍跳動的殘留劍氣,穿過層層疊疊的碎裂岩石。
當畫面最終來到深坑的最底部時,一道令他們意想不到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林同學居然沒死!」
「他硬抗了劍神殘軀的全力一擊!!!」
第二殿主驚呼道!
........「咳咳...咳咳....」
深坑底部,一片昏暗。
只有頭頂數十公里外隱約透下來的天光,像是一條細長的銀線懸在極遠的上方。
林淵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身體每動一下,都有細碎的石子和塵土從他身上簌簌落下。
他一隻手撐著旁邊的岩壁,另一隻手捂著胸口,彎腰嘔出一大口鮮血。
那口血落在焦黑的岩石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冒著微微的熱氣。
「嘔!!!」
又是一口。
他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血跡,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然後抬起頭,望向上方那道狹小的天光。
他開始往外走。
步履蹣跚,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鞋底踩在碎裂的岩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媽的,真疼啊....」
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現在只感覺渾身上下的每一寸部位都在疼。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痛,像是有人用一把鈍刀子在慢慢鋸他的每一根骨頭。
皮膚在疼,肌肉在疼,骨骼在疼,筋脈也在疼,似乎每一個細胞均在吶喊在呻吟,在讓林淵立馬暈倒,別在強撐。
其實,在那柄青色巨劍貫穿他的一切防禦時,林淵便可放棄了,他能感覺到,這劍神殘軀安排在第六副本,殿主、域主們大機率根本沒指望有人能通關。
自己現在放棄,依舊能拿下九十五分,依舊合格,依舊能保持眾殿衛排名第一,不會對未來的結果有任何的影響。
但...林淵不服!
他怎麼也不服!!
即便自己的底牌盡出,即便已用盡全力,他依舊不服氣。
「嘔!!!」
又一口鮮血自他的口中噴出。
那血濺落在地上,在焦黑的岩石表面拖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他現在的狀態可謂十足的狼狽,渾身上下都是血,那些血液有的是從傷口裡流出來的,有的是從七竅中滲出來的,還有一些是他在咳血時濺到身上的。
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分不清原本是什麼顏色。
原本覆蓋渾身的鎏金甲冑早已無法維持,完全消散了,只剩下裸露的皮膚和翻卷的傷口。
衣服下的血肉更皮開肉綻,手臂肌肉翻開,露出白骨,手指更斷掉幾根,至於胸口,那更多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若非林淵生命力強悍,光光這樣的傷勢,便足以要了他的命了。
林淵一邊往深坑外走,一邊覆盤。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麼劍神殘軀在數值上,明明不算太高,但為什麼自己用盡全力怎麼也無法戰勝呢?
他想到的僅有一個可能。
對法則的參悟。
雖說法則的整體數值大機率也調整了,但參悟的層次始終不變。
而哪怕以自己目前的光、暗雙法則疊加,依舊無法抵禦劍神殘軀的劍之法則。
那麼現在放在林淵面前的辦法僅有兩個。
臨時讓光、暗雙法則雙雙突破,均達到五層,說不定有機會。
或者...參悟一個全新的第三法則,並把這三門法則完全完美的融合!
光、暗雙法則在這關鍵時候雙雙突破明顯有些不太現實,那麼想要戰鬥劍神殘軀的方法僅有一個。
參悟出第三法則,並完美融合。
而這第三法則參悟什麼,林淵早有想法。
此時。
演武場之外。
劍神殘軀望向林彤與南宮月,它舉起手中的長劍,正準備斬下,而就在這時,一道有些虛弱的聲音陡然響起。
「我還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