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俞蒙海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毛孔彷佛都在瞬間張開，冷汗不受控制地滲出，浸濕了內襯的衣衫，帶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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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貴為第五殿主，是站在南域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寥寥數人之一，自身更是LV900+的絕世強者，舉手投足間足以影響一方天地。
但在面對這位統治南域數百年的域主時，問出如此敏感的話，終究還是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彷佛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心頭，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凝滯。
第一殿主這個位置的含金量，南域高層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第二至第六殿主，每個都分管著整個南域龐大體系中的不同重要領域，比如教育、軍事、經濟、律法、資源調配等等。
唯獨第一殿主，他什麼都不需要具體分管。
因為他的職責只有一個。
修煉！
無旁騖地修煉，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實力，並在未來某個時刻，繼承域主之位，成為南域新的守護者和統治者。
可以這麼說，假如把域主比作皇帝，那麼第二至第六殿主，便是皇帝麾下分管不同領域、手握重權的大臣們。
而第一殿主，則是「副皇帝」兼「皇太子」，是欽定的未來繼承人，地位超然。
在十餘年前，前任第一殿主，也就是向崇的師尊，那位驚才絕艷、被所有人看好的絕世強者，在嘗試突破LV910這個關鍵瓶頸時，不幸隕落在了那個極度危險的「突破副本」之中。
從那時起，第一殿主的位置便一直空懸在那裡，域主既沒有公開挑選新的繼承人，也沒有明確表示由誰暫代，更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俞蒙海原本以為，在自己如此直白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域主或許會感到不悅，會憤怒，會訓斥他的僭越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前那隻靜靜坐在軟墊上的「小熊貓」，臉上的神色依舊平靜得一塌糊塗。
那雙靈動深邃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波瀾，彷佛完全沒有把俞蒙海這句話放在心中。
他只是默默地、平靜地望著俞蒙海，小小的身體從軟墊上輕輕漂浮起來，懸停在半空中。
「說吧，你究竟想要問什麼？」
域主的聲音頓了頓，彷佛能看穿人心。
「小海，以你的性格，你不可能僅僅因為好奇或者擔憂，就主動跑來問我這個。你從來不是喜歡過問這些『閒事』的人。」
域主一眼便洞察了俞蒙海的心思，知道他此問背後，必定另有目的。
俞蒙海被點破心思，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佛要將胸腔里那股壓抑和緊張感暫時壓下去。
他確實話中有話，他確實對第一殿主的人選歸屬，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去關心和爭奪他今天來，只是想藉助「第一殿主空缺」這個話題作為引子，問出那個埋藏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域主大人...我想知道...第一殿主當初的死...究竟是人為..還是....」
這正是之前向崇在研究所外，帶著不甘和懷疑，詢問俞蒙海的原話。
當時俞蒙海雖然嚴厲地訓斥了向崇，讓他不要胡思亂想，但這句話，卻如同種子一般，深深地埋在了俞蒙海自己的心底，並且開始生根發芽。
其實，不光向崇對此抱有懷疑，俞蒙海內心深處，同樣想知道，那位被他視為兄長的第一殿主，當初隕落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那場「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嗎？
域主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小小的身體飄向旁邊那排古色古香的書架。
他伸出毛茸茸的「小手」，一邊看似隨意地翻閱著書架上一本本厚重的古冊，一邊用那平靜無波的聲音說道。
「死在副本中，便是副本中的意外。怎麼可能是人為……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他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俞蒙海搖了搖頭，堅持道：「域主大人，我不信！」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大哥的實力我是最清楚的，法則參悟十層，僅差一步便能掌控法則本源，一身裝備也是橙色史詩與五彩神話的套裝，甚至武器是LV900的神話級武裝，這樣的實力，怎麼可能會隕落在突破副本中...」
「我……我絕對不會相信，大哥他會如此輕易地死在那種地方」
說到這兒，俞蒙海的情緒明顯也有些激動了。
他與第一殿主的關係確實相當不錯，既是地位相當的同事，私下裡更是相交多年、彼此信任的兄弟。
當初剛聽說第一殿主隕落在副本中的訊息時，他是完全不相信的，甚至親自去調查過，只是最終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意外」。
「既然你說是外人搞鬼，那麼你告訴我，你懷疑是誰？誰有這個能力。」
俞蒙海沉默了幾秒，彷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下定決心。
「外神...」
「據我所知……『外神』，有辦法將手，伸入他人的突破副本之中！」
當俞蒙海說完「外神」這兩個字的瞬間。
域主原本捧起書的『小手』陡然僵在了原地，他停滯了一會兒。
古靈不驚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的奇特的情緒，他扭過頭，望向俞蒙海，開口。
「你聽誰說的？！」
俞蒙海沒有隱瞞，直接說出了那個名字。
「向崇...」
在他與向崇在研究所深處等待林淵從副本中出來時，向崇與他說了不少的東西，其中便包括林淵遭遇『外神』的事情，還有林淵在覺醒副本中，碰到『外神』的事。
當俞蒙海首次從向崇口中，得知這些堪稱驚世駭俗的訊息時，即便他貴為堂堂第五殿主，見多識廣，也震驚得一塌糊塗，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當然知曉「外神」的存在，知曉那些來自世界之外、覬覦著這個世界的神秘而恐怖的存在，知曉祂們擁有難以想像的權能和手段。
但從未想過『外神』居然能把手直接伸入他人的覺醒副本中。
而這也令俞蒙海聯想起第一殿主。
在持續幾天的內心掙扎、反覆權衡和糾結之下，俞蒙海終究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
親自前來域主宮，面見域主，問個明白！
不知為什麼，假如真的如此，他總感覺域主應該知曉一些什麼，只是不說而已。
那「小熊貓」形態的域主化身，就這麼背對著俞蒙海，甚至手中翻閱古冊的動作都徹底停滯了，只是默默地漂浮在原地，彷佛變成了一尊真正的玩偶。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只有窗外柔和的光線，靜靜地灑落。
俞蒙海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咚咚跳動的聲音。
他不敢催促，也不敢再說什麼，只能屏息凝神，等待著。
哪怕他身為殿主，此刻也完全猜不透域主究竟在想什麼。
良久之後，域主開口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重新面向俞蒙海。
那張熊貓臉上，神色依舊是那副平靜、古井無波的模樣，彷佛剛才的停頓和異樣從未發生過。
但是，如果仔細去看，或許能從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瞧見一絲極其細微的微光。
「我知道，你很想從我這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只可惜，很遺憾，小海。」
「我也想知道。」
「倘若我知道清河真的是死於他人之手，我怎麼可能不出手。」
「至於我為什麼至今沒有立第一殿主，原因很簡單。」
「目前每個人有這個資格。」
「你肯定想說，第二殿主、第三殿主如今均已踏入LV809，距離LV810，僅僅一步之遙，可我想告訴你，他們二人想要跨越那一步很難很難，即便未來某一天真的跨越了，你以為擁有LV910的實力便能承擔的起域主的職責嘛？」
「答案是不行的。」
「實力，只是基礎。心性、格局、擔當、對南域未來的遠見缺一不可。他們還差得遠。」
「更何況，他們的實力也不夠。」
「你的疑惑，我已解答。」
域主最後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現在，退去吧。」
說完，域主完全不給俞蒙海任何再開口的機會。
他那毛茸茸的「小手」，朝著俞蒙海所在的方向，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推。
一股溫柔、卻蘊含著無法抗拒偉力的空間力量，瞬間包裹住俞蒙海。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景象飛速變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飄退。
「域主大人，我……」
俞蒙海還想說什麼，但話剛到嘴邊，那股力量便已將他徹底推出了這間書房，推出了域主宮的核心區域。
下一刻，他已經重新出現在了域主宮那巨大的宮門之外，周圍是肅立的禁衛和飄蕩的雲霧，彷佛剛才的一切對話，都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在俞蒙海離開之後。
那間古色古香的書房內，重新恢復了絕對的寂靜。
域主的熊貓化身，默默地從半空中飄落下來，重新落回那個寬大的軟墊上。
他沒有再看那些古冊，而是抬起一隻小小的「手」，伸出食指，在半空中，以一種玄奧的軌跡，輕輕地勾畫起來。
隨著他指尖的移動，一道道半透明的能量符文，憑空浮現，在他面前組合、排列、演變，彷佛在進行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推演和卜算。
域主那平靜無波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了一絲極其深邃。
片刻之後，所有的符文緩緩消散。
他望著符文消散的虛空，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已經……第三次了……」
「破解之法……便在本屆「殿衛考核」之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