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別說你廣府的本家,就是你四九城那個本家。
你覺得,你來四九城二十來年了,
她就沒收到過那邊的信件?
她要真想找你,會到今天也找不到?」何成又補了一刀。
他覺得譚雅麗要是不放棄這些幻想,以後搞不好會害了她。
一個人,離鄉背井近二十年,對家鄉父老的記憶,還停留在孩童時模樣,
覺得家裡的人,每個都該是和顏悅色,純善可親的那種。
但她沒想過,她小時候,別人對她親善,很可能是因為她父母給她撐起了一把大傘。
在那把大傘下,任何風雨都落不到她身上。
而今,她要是狼狽的帶著女兒逃回老家去,搞不好她會再一次見識人性的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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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雅麗臉色變了,她拖著被窩往這邊挪了一點。
從她的紅花被褥里,伸出一隻手,摸到了何成的被窩,摸到了何成的手……
她臉頰湊到了何成近前,帶著惶恐的嗓音對著何成說道:「我……你會保護我吧?」
這是一句幼稚的話語。
可是在目前這種場景下,她可以說是對何成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一個沒有防備的女人,期盼著同床共枕之人的保護,這才是正常。
何成微笑以對,他想了想說道:「我從昨兒開始,不就是這麼做的麼。」
「嗯!」譚雅麗又湊了過來,在何成臉頰上親了一口。
濕漉漉,軟綿綿的,她親過後,很是慌亂的後撤,略帶慌張的說道:「給我幾天時間,我需要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她沒說做什麼心理準備,但言語間的暗示,卻是很明顯。
或者說,她很可能也是給何成前面掛了一塊胡蘿蔔。
不過何成也不在乎,對某些事,沒有期盼了,便不會失望。
就像他一開始,幫助譚雅麗母女,只是那隻小白鵝給過他幾個饅頭。
當時,他並沒有想著打譚雅麗的主意。
哪怕,譚雅麗今天不如此主動。
他明天依舊會不遺餘力的幫助她們。
當然,如果剛才譚雅麗爬進他的被窩,他也不會客氣。
都是成年人了,發生什麼都是正常。
「等著吧,天總會亮的。」何成仰首望天,語氣堅定。
「嗯!」那邊低低的應了一聲,語氣卻是沒那麼堅定。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何成苦笑著掀開了攬在自己胸口的胳膊,還有跨在自己腰身上的大長腿。
這娘們,睡覺的品相太差了。
怪不得小娥會得肺炎。
本來三人睡覺的時候,還是規規矩矩的。
中間至少隔著一人寬的距離。
可是早上醒來,這娘們竟然鑽到自己被窩裡來了。
也就何成知道今天有事要干,不然就剛才那個曖昧姿勢,搞不好他就得把譚雅麗吃干抹淨了。
事情辦得很毛糙,這種關頭,也不可能辦得多精細。
也就是從大街上喊了個窩脖,教了幾句話,讓他把信給95號院的高老太太送了過去。
然後他跟譚雅麗領著小娥,就在胡同的出口處等著了。
路邊的早點攤上一坐,譚雅麗全身裹得很嚴實。
這些小錢,譚雅麗還是不缺的。
她的眼神原本是應該盯著對面的巷口,但她卻是時不時的瞟向何成身上。
她早上被喊醒時,很是尷尬,也很是錯愕。
尷尬的是她鑽進了何成的被窩。
錯愕的也是這個。
她自從年少時到四九城,還是第一次睡的如昨晚般香甜。
她原本該對這個男人,帶著一點防備心理。
可是,昨兒,她親過對方之後,那是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她夢到了家鄉的那棵大榕樹,遮天華蓋,鬱鬱蔥蔥……
她躺在竹床上睡得香甜,阿嬤在邊上有一下沒一下的給她扇著蒲扇……
她已經很久沒夢到阿嬤了。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何成慢條斯理的吃著早飯,他自有節奏,一點也不像其他人的慌亂。
前世幾十年的太平生活,養成的生活節奏,讓他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一些不同於這個時代的鬆弛感。
過路的街坊,還有早點攤的攤主,他們身上總歸是帶著一些不確定未來的惶恐。
而何成卻是清楚,再過幾天,等那個消息一出現,那麼就天下太平。
雖然大軍進城以後,這個社會依然會產生一些波瀾。
但總體來說,應該都是向好的方向在走。
特別對於他這樣的普通人。
「沒,沒!……」譚雅麗眼神忍不住的閃躲,言語也有些慌亂。
在她頭上那塊紗巾裡面,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很是發燙。
「其實不用急的,現在咱們有住的地方,我也有手藝,
不會讓你們娘倆餓著肚子。
哪怕出現最壞的結果。
我依然可以保證讓你們娘倆平平安安的,等到外面事情結束,
到時候……
你是走是留,都隨你的意。」何成說到後面,也是忍不住停頓了一下。
美人在前,他怎會不心動?
「嗯……
我信你!
……
不過,你想我是走還是留?」譚雅麗原本不該如此幼稚,但昨兒何成一番話,還是讓她的心裡已經打定的主意,產生了動搖。
她心裡期盼的那個老家,還有那些家人,可能並不像她想過的那麼美好。
如果真像何成說的那樣,那麼她逃離婁半城,千辛萬苦的帶曉娥跑去南方,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她完全可以有另一種選擇。
她現在可以不叫譚雅麗了,就像邊上的小娥,很容易就接受了何小雅這個名字一樣。
她也可以成為何成真正的妻子。
這個男人,既然可以帶著她們母女逃出婁家的火坑。
現在又如此淡定,那麼她願意相信他能守護自己,還有守護她倆的閨女何小雅。
她很容易就相信了何成對她女兒沒有一點惡念。
畢竟小娥的命,是他救的。
那一支盤尼西林,到底從何而來?
何成沒說過,她也沒問過。
但她卻是很清楚,如果何成拿著那支針劑,想著跟她交換點什麼。
她當時不可能拒絕。
再說,亂世浮萍,兩根小黃魚,完全可以讓何成生活的更好。
他也沒有跟她催過債。
這筆錢,她也沒打算償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