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
卡修斯儘量緩聲安撫少女,
「你不記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了?」
「這幾天……」
少女的眼神變得茫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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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地面露痛苦:「好像,有什麼聲音一直在呼喚我……」
「你能描述一下那聲音嗎?」
「不,不…我想不起來,只覺得親切。」
「是嗎?」
卡修斯望向村長,
「她之前是什麼情況?」
村長說:「和其他人沒有區別,中午的時候她還是那副失了魂的模樣,這還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情況。」
卡修斯的腦海里緩緩拼湊出許多線索。
雖然他對這種怪異的現象本質並不了解,但有一件事情大致可以確定下來。
這絕不是什麼魔物的影響,而是人為的操縱。
否則,事情怎麼會這麼巧呢?
他們一來,詛咒就不攻自破了?
卡修斯點點頭:「村長,村里最近有沒有生面孔,或者村里人做出和平時不一樣的舉動?我說的不是這些受害者。」
「這……抱歉,我實在沒有心思關心這些。」村長沒有頭緒。
親人的接連死亡,讓他無心關注其他東西。
「隊長,你的意思是…」法芙娜輕聲問道。
「不錯。」卡修斯嘆了口氣,「看來我們的運氣很不好。」
就在兩人交流的時候,一旁終於冷靜下來的少女忽然抬起頭。
她語氣猶豫的說:「如果說有誰不對勁的話,我覺得小帕克和平時不太一樣。」
「帶我們過去。」卡修斯立馬說。
村長遲疑一瞬:「可是,大人,小帕克只有八歲不到。」
他也不是什麼蠢貨,冒險者是來完成委託的。
可這二位大人不去清剿魔物,反倒處處詢問村裡的情況……
「我知道了。」村長瓦倫在下一秒改變了口吻。
他比誰都想要找到「兇手」!
小帕克住在村裡的另一頭,離湖邊並不遠。
卡修斯也從村長口中得知了對方的信息。
他甚至還見過這個「小帕克」。
正是當初他們到達平湖村,剿滅哥布林窩點之前,拖著木棍說要救回姐姐的男孩。
而小帕克的姐姐…
是那位一頭撞死在哥布林洞穴里的姑娘。
也是被擄三人中唯一的死者。
「費邊,開門!」
村長用力敲著大門。
屋裡很快傳來動靜,一個面色蒼白的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見到門外的三人,不由臉色更白了:
「村長,有什麼事情嗎?」
男人拙劣的演技沒能瞞過任何人的眼睛。
村長怒火中燒:「居然真的是你?亨利他甚至還是個孩子!你就算對我不滿,為什麼要傷害他?!」
面對著村長的怒火,費邊只是慘笑一聲:
「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女兒。」
「是你們害了這三個年輕的姑娘。」
「就為了那點錢!」
「我只是在為她們報仇!」
聽到男人的話語,村長不禁呼吸一滯。
他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下來,因為怒火狠狠擰起的眉毛也失去了力氣。
他艱難的說:「這是村子共同的決定……」
「不!」費邊暴怒,「這是你的決定!」
他猛地暴起,將村長推倒在地,一拳、一拳的,用盡全身力氣毆打對方的臉。
而村長只是本能地抬著雙臂,沒有反抗。
「我們不用阻止嗎?」
法芙娜小聲的問,
「這可是委託人。」
「委託人是平湖村。」
卡修斯看她一眼,
「你看起來也沒那個想法。」
「我才不傻。」法芙娜冷哼一聲,「也沒那麼好心。」
且不說她本就不會大發善心去幫助一個外人,光是聽到的這些話,就足夠少女推理出完整的內幕。
在清剿哥布林時,他們就察覺到平湖村的村長說了謊。
村裡的姑娘們被擄走的時間,與對方所說的完全不同。
而這樣做的好處,便是能省下給委託加急的錢。
至於這筆錢去哪了?不必多說。
「真是浪費這麼漂亮的村子。」法芙娜厭惡的說。
卡修斯對少女的性格有了新的認識,雖然對方有著宛若妖精般迷人的外表,心眼子卻是一點不少。
這才是合格的隊友,而不是到處指手畫腳的大善人。
「打夠了?」
卡修斯看著氣喘吁吁的男人,
「說說你是怎麼做到的,我記得你還有個兒子。」
「是我在一張羊皮紙上發現的方法。」
費邊對兩人的態度十分配合,男人的眼裡似乎只有對村子的仇恨。
他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剛結痂不久的刀口:
「我按照書里的內容,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畫出圖案,詛咒了村子裡的那些人!」
「然後呢。」
「然後…沒有然後了,大人。」費邊說。
卡修斯語氣漸冷:「是編不出來了吧。」
一個普通人的血液,繪製成簡陋的圖案,就能造成這樣的效果?
那麼法師們不必費心學習法術,劍士們也不必日夜磋磨劍技,全來割腕畫圈圈就夠了。
「……」費邊沉默下來。
這個皮膚粗糙,衣擺上還沾著泥印的男人說不出更多話來。
「夠了!」屋子裡突然衝出來一道身影。
雙眼布滿血絲的男孩嗓音里滿是恨意:「是我乾的,和爸爸沒有關係!」
「帕克!」費邊臉色大變,「別胡說!這和你一個孩子有什麼關係!」
「可這就是事實!」小帕克咬牙切齒,他低吼著,「就像姐姐再也回不來了一樣!」
「沒有姐姐存在的村子,全部毀滅了又怎麼樣!」
如此極端的話語,難以想像是從這般年幼的孩子口中說出。
倒在地上的村長嘔出一口血沫,此時他的眼裡全然沒了怒火,反倒儘是迷惘與悔恨。
「這是你們的事情。」
卡修斯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
他眼神平靜:「我們只是來完成魔物討伐委託的,而現在,你們給這份委託添了不少麻煩。」
「把所有情報都說出來,在我將你們視為魔物之前。」
小帕克拗著腦袋,沉默不語。
費邊顫抖著想要跪下,向這兩個年輕人哀求留下他兒子的性命,卻被一隻手止住了。
「我不想見到一個父親在他的孩子面前下跪。」卡修斯說,「你們的事與我無關,後續也會由冒險者協會定奪。」
男孩的眼神有了變化。
他的視線落到自己的父親臉上,男人斑白的頭髮就像冬日裡覆雪的枯樹。
「我、我說…」小帕克努力忍著眼淚,「只要你們放過我爸爸。」
「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我不想重複第四遍。」
「我知道了。」男孩擦掉眼淚,「是一個外村人給我的東西。」
他從衣服里拿出一本某種生物皮膚製成的小冊子。
光是視線觸及,卡修斯就感受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
與周遭環境中的魔力相比,這股魔力就像被人填充了各種異物,強行縫合起來的「縫合體」。
惡臭、醜陋、刺耳…這就是它給人帶來的感覺。
魔力本身不會影響人的五感,可生物的身體本能會對其產生異常強烈的牴觸信號。
「感受到了嗎?」他問。
法芙娜眉頭緊蹙:「好…邪惡的魔力。」
她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你用它做了什麼?」卡修斯沒有去觸碰那本冊子。
帕克說:「往它裡面滴血,還有那些人的頭髮。」
「就這樣?」
「如果想停下來,只要把頭髮拿出來就可以了。」
看得出來男孩很寶貝這本冊子,只是這在兩名法師學徒眼裡太過詭異。
法芙娜說:「講講那個外村人,包括你了解的一切。」
「我只知道那位先生是個男人,因為他穿著紫色的袍子。」
帕克知無不言,可惜並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說:「那位先生只告訴了我能用這本書報仇,之後他就離開了。」
「這已經超過了委託的範疇。」
卡修斯看向法芙娜。
他在少女的眼裡也看出了相同的無奈。
一回兩回也就算了,居然還出現了第三回。
法芙娜觀察了兩秒天色:「隊長,灰石鎮離這兒多遠?」
「如果用最快的速度,天黑之前就能到。」
卡修斯明白了她的意思。
灰石鎮雖然只是個小鎮子,但也有冒險者協會的分會在。
比他們強大的職業者比比皆是。
「那就現在出發。」卡修斯做出決定。
有這麼一個東西在,著實令人不安。
尤其是還有背後的那位「外村人」。
至於那三隻泡眼?
那只是小問題,因為這種魔物不會離水太遠,暫時不要接近湖邊即可。
「把這本冊子用布包起來。」
卡修斯對著費邊說。
用手接觸是最蠢的行為。
所以一直到小冊子被各種衣服、布料包裹成了一隻粽子,而後又用長達兩米的繩子吊住,就像牽著一隻球那樣,卡修斯這才稍稍安心。
「之後的事情不用我教你吧?」卡修斯看著重新爬起來的村長。
男人勉強扯了扯嘴角:「…是,麻煩二位大人了。」
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繼續坐住村長的位置。
卡修斯對此毫無興趣。
他牽著布球,和法芙娜一起離開了平湖村。
快步的趕路間,卡修斯看向不久前面板的提示。
【根據本次冒險經歷…】
【「冒險之見證」成功勾連「學者」的本質】
【你獲得祭祀邪神的基礎儀式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