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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傀儡城主

  進城後,西斯和眾人本想跟在身後,但是被譚桐抬手制止了。

  譚桐讓萊昂先派人安頓好倖存的乘客,然後只和萊昂徑直前往了城主府。

  城主府比譚桐想像的要大,但是很破敗。

  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寫著「安圖城主府」五個字,漆皮剝落了大半。

  走進大門之後,譚桐就發現,這地方不過是把「寒酸」兩個字刻在了每一塊磚上。

  萊昂陪著他走了一圈,臉上有些尷尬:「之前您沒到任,這裡就一直空著。我之前讓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被褥、米麵都備了,但其他的……還得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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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桐走到正堂,在唯一一把還算結實的椅子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盯著萊昂。

  萊昂有些站立難安。

  「萊昂副執政官,」譚桐開口,「你來安圖多久了?」

  「回城主,兩個月左右。」

  「兩個月。」譚桐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那你對安圖,應該了解的比我多。」

  言下之意,是讓萊昂主動吐露一些情報。

  萊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城主,安圖的事,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您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場面話?」

  譚桐看了他一眼:「你說呢?」

  萊昂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看來是一定要譚桐先透露些什麼,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裡。

  譚桐沒有急著,目光落在萊昂臉上,輕笑道:「聽說你之前在穗城潛伏?」

  萊昂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鎮靜下來:「城主消息靈通。不錯,屬下之前在穗城待過一段時間。」

  「你在穗城的事跡我聽說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且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在穗城的副官,叫什麼?對,利恩,現在可是一飛沖天。副官都有這麼大擢升,你作為穗城隊伍的首領,主政一城肯定都綽綽有餘,如今居然來到安圖這麼個小地方,讓我猜猜,是你自己主動請纓,還是被人排擠過來的?」

  雖然是猜,但是從語氣上答案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萊昂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吃了蒼蠅:「城主明鑑,利恩那小子……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他升得快,我不眼紅。聯邦能把我從奧蘭換回來,就已經很知足了,說明聯邦還是記得我。」

  「怎麼,你是想繼續為聯邦發光發熱嗎?我可以給你一個更好的機會。「譚桐不準備繼續揭萊昂的傷疤,那樣做毫無意義。

  「我生是聯邦的人,死是聯邦的死人,為了聯邦我可以放棄一切,發光發熱本就是我的職責和宿命。關於你提到的更好的機會我確實有些興趣了,詳細說說吧,城主大人。」萊昂的眼神微微眯起,像是又回到了在穗城時那種蓄勢待發的狀態。

  「萊昂,聯邦把你從奧蘭換回來,卻被人一紙調令挪到安圖,說明你在聯邦高層眼中,既可用,又不可大用。可用,是因為你有能力;不可大用,是因為你在高層沒有人脈。」

  萊昂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沒有反駁,因為譚桐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要害上。

  「但我不一樣。」譚桐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萊昂,「我是麥倫·嘉文,嘉文家族的嫡系。做我的附庸,我可以給你一個夢寐以求的東西——靠山。」

  譚桐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進萊昂的耳朵里。

  萊昂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城主,您想要我做什麼?」

  「現在該你展現價值了。」

  譚桐重新坐了回去,順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像拿起了主動權。

  萊昂的目光在譚桐臉上停留了片刻,終於確定他在剛才的交鋒中已經徹底落了下風。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某種防備:「安圖城,名義上是卡奇諾聯邦的邊境主城,有主政官,有城衛隊,有稅關,有法庭。但實際上,整個城市只有一個人說了算,威爾男爵。」

  譚桐沒有喝水,只是把水杯握在手裡轉著。

  萊昂繼續說:「威爾在安圖六代了。六代人宵衣旰食,把這座城經營得跟鐵桶一樣。港口是威爾家的,因為碼頭的地是威爾家祖上買的,貨棧是威爾家建的,商船靠岸卸貨,每一箱貨都得給威爾家抽成。稅關更不用說,稅官是威爾家的遠房親戚,收上來的稅銀先入庫威爾莊園,剩下的才交到城主府,至於交多少,全看威爾的心情。」

  萊昂苦笑了一下:「還有律法,安圖大法官叫格里,在安圖幹了二十年。他判案只有一個原則——威爾男爵的意思,就是法律。上個月有個商人跟威爾家的管事起了衝突,格里判商人敗訴,罰了他全部家產。我本想約談格里,但是通知遞過去,他連面都不見。後來我建議商人到聯邦上訴,上訴狀還沒遞出安圖,人就在路上出了『意外』。」

  「城衛隊呢?」金錢和律法都在威爾手中,譚桐想到白天城門口西斯熱情的表現,感覺有些異常,主動問道。

  「城防護衛隊總共八百多人,名義上是官方的,但隊長西斯是威爾家的人,防衛隊的軍餉有一半是威爾家出的,調兵令在西斯手裡攥著,城主府連一個班都調不動。目前比較聽我命令的只有第三隊。」

  「布里茨?」

  「對,所以火車遭到襲擊的時候,布里茨第一個趕到。」

  「城內各大家族呢?威爾家在安圖經營六代,不可能沒有對手。」譚桐放下茶杯,眼神銳利起來。

  萊昂搖了搖頭:「有對手,但都被打垮了。十年前,安圖最大的商會——懷特商會,曾經聯合許多中小家族,和威爾男爵爭奪港口和鐵路運輸權,結果在一個月之內,懷特商會的三家倉庫接連失火,商會負責人下落不明,現在懷特家族已經成為三流家族。」

  「至於現在威爾之下的一流家族有四個,分別是:糧棉油的羅尼家、船廠的立薩頓家、紡織業的歐文家,以及承包基礎建設的奎因家。這四家表面上各自經營,實際上都是威爾男爵占了大頭。」

  萊昂一口氣將城內的局勢和盤托出,反而不急了,看向譚桐,慢悠悠開口:「城內局勢基本就是這樣,說句冒犯的話,威爾在安圖才是土皇帝,城主不過是一個傀儡。大人如果需要我配合,現在要看您是為了鍍金,還是政績?」

  「哦?有什麼區別?」譚桐來了興致。

  「如果是為了鍍金,強龍不壓地頭蛇,大人只要看威爾臉色,履歷自然漂亮,任職期滿,高高興興調回弗城。如果是為了政績,那威爾就是大人繞不開的高牆,大人不如換個地方。」

  譚桐思考片刻,拿出委任狀:「我如果靠這個,能得到什麼?」

  「鍍金,看威爾臉色。」萊昂不假思索。

  「這個呢?」譚桐將隕穿放到桌上。

  「政績,換個地方。」

  「感情我家族花費代價,我千里迢迢來到安圖,還要看人臉色,還要考慮換個地方,那我不成跪著要飯的了?」

  「別的地方不好說,但在安圖地界,想要鍍金就是跪著要飯,而且這個機會一般人還沒有。」說完,萊昂向譚桐湊近了點,「威爾家六代積累,說出去也不丟人。」

  「丟人,很特麼丟人!萊昂,不要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來安圖是因為我選擇了安圖,你來安圖是因為你只能來安圖。」

  譚桐大笑起來,把隕穿重重放在委任狀上:「這樣呢,能不能就在安圖不看別人臉色?」

  萊昂目光一凝,拱手低聲問道:「敢問大人的家族是否願意全力相助?」

  「遠水不解近渴,來不及告知家族。「

  「那大人就是要撞上高牆,頭破血流。」

  「撞牆的未必是我。」譚桐拿出一個手帕,輕輕擦拭著隕穿的槍身。

  「可是......」萊昂還在勸諫。

  「沒什麼可是,我既然來了,就不想看別人臉色,也不想換地方,更不想頭破血流。」譚桐擲地有聲。

  萊昂被譚桐的自信噎到無語:「那大人,恕我不能奉陪了。」

  說完就準備轉身離開。

  「你可以走,但是你得想清楚,走出這扇門,就註定得永遠留在安圖,永遠跪舔威爾。」

  萊昂的腳步頓住了。

  「你也可以留,我尚且不怕,你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嗎?」譚桐繼續蠱惑。

  萊昂沉默良久,長吐一口氣,才道:「城主大人,你說得都對。我可以幫你,但是你要先證明我的選擇不是送死。」

  兜兜轉轉合作終於有了眉目,譚桐臉上露出笑容:「你先把安圖城近五年所有跟威爾有關的資料整理出來,我明天給你證明。」

  萊昂退後一步:「城主一路勞頓,先歇著吧,晚膳我讓人送過來。明天我讓人把近三年的卷宗、帳簿、名錄都送到府上,您慢慢看。」

  譚桐點頭。

  萊昂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城主,有一句話,我要提前說,安圖的水很深,威爾的手很長。您要是真想動他,得快。慢了,容易出『意外』。」

  「你剛才已經說過了。」譚桐拿起青鋼,埋頭繼續擦拭,「我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