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毒老鬼!好不要臉!堂堂元嬰,竟對一個小輩下如此狠手!」
一聲蒼老的怒喝,如同驚雷,自天邊滾滾而來。聲音未落,一道金色的、充滿佛門祥和之氣的掌印,撕裂長空,帶著煌煌正氣,狠狠拍向百毒書生!
掌印未至,那股至陽至剛、克制一切陰邪的佛力,已讓百毒書生臉色大變。
「了塵禿驢!你敢多管閒事!」百毒書生又驚又怒,顧不得再殺林辰,急忙調轉摺扇,對著那金色掌印連連揮動,道道墨綠風刃斬出,試圖抵消掌力。
「轟隆!」
金色掌印與墨綠風刃在半空中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佛光與毒氣互相湮滅,衝擊波將下方地面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百毒書生悶哼一聲,被震退數十丈,臉色一陣青白。他死死盯著天邊那道疾馳而來的金色遁光,眼中充滿了忌憚和怨毒。
金色遁光落下,顯出一個身披明黃袈裟、手持禪杖、面容慈悲的老僧,正是萬佛寺此次進入天淵的領隊之一——了塵大師!他氣息淵深,赫然也是元嬰初期,而且佛門功法對魔道毒功有先天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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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塵大師……」遠處,被氣浪掀飛、倒在血泊中的林辰,模糊的視線看到了來人,心中微微一松,隨即是更深的警惕。萬佛寺與天元宗、天魔殿並列為五大宗門,了塵大師為何會出手救他?是路見不平,還是……另有所圖?
「阿彌陀佛。」了塵大師口宣佛號,目光掃過重傷的林辰,眼中閃過一絲悲憫,隨即看向百毒書生,沉聲道,「百毒施主,你也是成名已久的元嬰修士,如此欺凌一個小輩,不覺得有失身份嗎?」
「了塵禿驢,少在這裡假慈悲!」百毒書生臉色陰沉,「這小子身懷藥靈,乃是無主之物,能者居之!你想橫插一手,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藥靈雖有靈性,但已入這位小施主體內,便是他的機緣。強取豪奪,有傷天和,非正道所為。」了塵大師搖頭,「況且,老衲觀這位小施主與我佛有緣,今日既然遇到,便不能坐視不理。百毒施主,請回吧。」
「與你佛有緣?哈哈,好藉口!」百毒書生怒極反笑,「了塵禿驢,你以為憑你一句話,就能嚇退老夫?今日這藥靈,老夫要定了!你若要阻我,那便做過一場!」
他深知了塵不好對付,但藥靈誘惑太大,而且林辰身上的秘密也引起了他的興趣,他不想輕易放棄。
「既然施主執迷不悟,那老衲只好得罪了。」了塵大師嘆息一聲,手中禪杖一頓,周身佛光大放,顯然準備動手。
兩大元嬰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然而,就在這緊張時刻,又一個陰冷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府傳來,在荒原上響起:
「嘿嘿,這裡好熱鬧啊。百毒老鬼,了塵禿驢,你們這是在爭什麼好東西?不如,也算本座一份如何?」
隨著聲音,一片濃郁的黑霧,自遠處天際滾滾而來。黑霧之中,隱約可見一個身形佝僂、籠罩在寬大黑袍中、周身散發著濃郁死氣和魔威的身影。
又一位元嬰修士!而且看其氣息,赫然是天魔殿的元嬰老魔!
林辰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一個百毒書生他已經無法應對,現在又來了了塵和天魔殿元嬰。三大元嬰齊聚,他這點修為,在這等場面下,如同螻蟻。
那天魔殿元嬰的目光,如同毒蛇,掃過場中,最後落在了重傷的林辰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黯淡的太虛星痕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此子……似乎有些眼熟。這劍……還有他身上的氣息……」天魔殿元嬰心中念頭轉動。他接到了殿內關於追殺一個東域青雲宗餘孽林辰的命令,描述中似乎提到對方用一柄灰色飛劍,功法詭異。眼前這小子,重傷垂死,狀態萎靡,氣息難以分辨,但那劍……有點像。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藥靈,還有……百毒書生和了塵禿驢。
「枯骨道友,你也來了。」百毒書生看到來人,眉頭微皺,語氣冷淡。他與天魔殿並非一路,而且之前枯骨老魔在古藥園與他爭奪九葉還魂草,還被他暗算受傷,算是結下了梁子。
「本座來遲一步,錯過了好戲。」枯骨老魔陰惻惻笑道,目光在百毒書生和了塵大師身上掃過,「怎麼,二位這是要為了一個小輩動手?不如這樣,藥靈歸我,這小子的儲物袋和那柄劍歸你們分,如何?」
「枯骨老魔,你做夢!」百毒書生冷哼。
「阿彌陀佛,枯骨施主,貪念過重,恐墜魔道,永世不得超生。」了塵大師沉聲道。
三大元嬰,各懷鬼胎,互不相讓,氣氛更加微妙緊張。誰也不想先動手,以免被其他人漁翁得利。但誰也不想退讓,因為林辰身上的價值,值得他們冒險。
被三大元嬰圍在中間的林辰,此刻反而被暫時遺忘了。他倒在血泊中,意識模糊,只能勉強維持一線清明。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隨便一個結丹修士都能要他的命,更別說元嬰了。
必須想辦法離開!趁他們互相牽制!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想要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蘇婉兒給的、可以向四海商會求助的「軒轅信物」玉佩。這是他現在唯一可能藉助的外力。但他的手顫抖得厲害,幾乎無法操控儲物袋。
而且,就算取出,四海商會的人能立刻趕到嗎?遠水救不了近火。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
不!絕不!
林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還有最後一招,也是玉石俱焚的一招——引爆丹田!引爆九轉混沌星辰丹和離炎靈種,產生的毀滅性能量,就算殺不了元嬰,也能重創他們,甚至可能引起空間動盪,為自己爭取一線渺茫的、被捲入空間亂流逃生的機會。
雖然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但總比坐以待斃強。
就在他準備拼死一搏,暗中調動丹田內殘存丹元,準備引爆金丹的瞬間——
異變,再次發生!
這一次,並非來自某個修士,而是來自天空,來自大地,來自這片荒原本身!
「嗡——!!!」
一聲低沉、宏大、仿佛來自遠古、響徹整個天淵內圍的嗡鳴,毫無徵兆地響起!這嗡鳴聲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每一個身處天淵內圍修士的識海深處!
緊接著,整個荒原的地面,開始劇烈震動!天空之上,那永恆的鉛灰色,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攪動,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覆蓋了不知多少萬里的灰黑色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有電閃雷鳴,空間扭曲。
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古老、帶著無上威嚴的天地威壓,如同潮水般,從漩渦中心傾瀉而下,籠罩了整片荒原,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無論是重傷的林辰,還是對峙的三大元嬰,甚至是遠處那些聞訊趕來、躲在暗處觀望的結丹修士,在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和恐怖威壓面前,全都臉色劇變,心神劇震,動作瞬間僵住!
「這是……天淵潮汐提前爆發了?!」了塵大師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駭然。
「該死!怎麼會提前這麼久!」百毒書生臉色慘白,再也顧不得林辰和藥靈,驚恐地望向天空那巨大的漩渦。
「走!」枯骨老魔更是毫不猶豫,身化黑光,朝著遠離漩渦的方向亡命飛遁。天淵潮汐,是天淵內圍最恐怖的自然現象之一,是空間能量、各種混亂靈氣、以及未知力量的周期性大爆發。潮汐所過之處,空間破碎,萬物湮滅,元嬰修士捲入其中,也十死無生!
誰也沒想到,本該在數月甚至數年後才會到來的天淵潮汐,竟然毫無徵兆地提前爆發了!而且看這聲勢,比記載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浩大恐怖!
「轟隆隆——!」
天空中的灰黑漩渦旋轉速度越來越快,中心處,一道粗大無比的、灰濛濛的、仿佛由無數空間碎片和混亂能量組成的毀滅光柱,轟然落下,狠狠砸在荒原某處!光柱落點,空間如同玻璃般破碎,形成一個巨大的、漆黑的、散發著無盡吸力的空間裂縫!裂縫邊緣,電蛇狂舞,將附近的一切,山石、草木、甚至來不及逃走的低階妖獸,瞬間吞噬、絞碎!
「潮汐開始了!快逃啊!」
「離開內圍!回外圍!不,回天淵城!」
荒原上,所有隱藏的修士,全都如同受驚的兔子,再也顧不得什麼藥靈、什麼恩怨,一個個拼了命地朝著遠離漩渦中心、遠離內圍的方向瘋狂逃竄。元嬰修士化作道道流光,速度最快。結丹修士也各展神通,亡命奔逃。場面一片混亂。
林辰倒在原地,看著天空那毀滅的景象,感受著越來越近的恐怖吸力和天地威壓,心中卻是一片冰涼後的平靜。
天淵潮汐……提前爆發了。
這或許是天意,註定他今日要葬身於此。
也好,被潮汐吞噬,總比死在百毒書生或天魔殿老魔手裡,或者被他們搜魂煉魄強。
他放棄了引爆金丹的打算,平靜地等待著那毀滅光柱或空間裂縫的降臨。
然而,就在那恐怖的空間吸力即將將他吞噬,潮汐的毀滅性能量即將觸及他身體的瞬間——
他丹田深處,那枚一直沉寂的、刻有「道」字的古樸石珠,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潤而蒼茫的玉白色光芒!
石珠並未離體,但光芒自他丹田透出,瞬間籠罩他全身。珠身表面,「道」字脫離,化作一個複雜玄奧的玉白符文,一閃而沒,印入林辰識海深處。
緊接著,一股沛然莫御、穩定玄奇、帶著超越林辰理解範疇的空間道韻之力,自石珠內洶湧而出,瞬間包裹了他重傷之軀。
這股力量如此浩大古老,與正在爆發的天淵潮汐那混亂毀滅的天地之威,竟隱隱有分庭抗禮之勢,卻又無比柔和地將林辰護在其中。
下一刻,在潮汐毀滅光柱徹底落下、空間裂縫吸力及身前的一瞬——
林辰的身影,連同那透體而出的玉白色光芒,一起,無聲無息、毫無空間波動地,從原地消失了。
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原地,只余被潮汐能量攪動的狂暴氣流,與那迅速擴大的、吞噬一切的漆黑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