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一路潛行,遠離幽靈渦。直到身後那混亂的水流波動和令人心悸的嗚咽聲徹底消失,他才放緩速度,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碧波宮傳送點返回。
他心情有些複雜。此行收穫巨大,遠超預期,足以解決碧波宮眾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修煉資源問題。但沉船中的詭異遭遇,以及那些無處不在的、疑似古妖的符號,也讓他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艘從中州駛出的沉星古船,絕非普通的商船或探險船。船上運載的制式武裝甲冑,煉體功法殘卷,以及那些與古妖風格相似的符號,都指向一個可能性——這艘船,很可能與某個研究中古妖,甚至試圖利用古妖力量的中州秘密勢力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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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運送物資、人員前往某處,卻在墜星海遭遇不測,沉沒於此。船上人員的殘魂執念,結合幽靈渦的特殊環境,形成了那種難纏的怨念集合體。
「周立的血脈,這艘沉船,古妖星府,中州勢力的關注……這些東西之間,必然有聯繫。」林辰默默梳理著線索。看來,他之前對周立血脈的推測,很可能是對的。周立的先祖,或許就與這古妖傳承,或者與研究中古妖的中州勢力有關。血狼團背後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個勢力的殘餘,或是對手。
「必須儘快返回碧波宮。這些信息,需要告訴掌門他們。周立的培養和保護,要更加小心。那些與古妖有關的物品,也要謹慎研究。」林辰打定主意,加快了速度。
數日後,他回到了碧波宮的傳送點。啟動陣法,銀光閃過,他消失在深海。
碧波宮,中樞大廳。
光芒散去,林辰的身影出現。大廳內,柳玄風、周通等人似乎一直在等待,見到林辰安全歸來,都鬆了口氣,但臉上依舊難掩沉重。
「師叔,您回來了!」柳玄風迎上前。
「嗯。」林辰點頭,目光掃過眾人。他發現,短短一月多時間,眾人的精氣神似乎都有些變化。少了一些初來時的絕望和惶恐,多了幾分沉靜和刻苦。但眉宇間的仇恨和壓力,並未減少。
「師叔,此行可還順利?」周通問道。
「有驚無險,收穫頗豐。」林辰沒有多說,揮手間,數個儲物袋和那五個大箱子出現在大廳空地上,「將這些東西清點入庫,分類存放。靈石、丹藥、法器、材料,應該足夠我們所有人修煉數年所需。尤其是這幾顆結金丹,妥善保管,將來有大用。」
柳玄風等人看到那堆積如山的資源,尤其是那滿滿一箱中品靈石和幾件明顯不凡的甲冑兵器,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知道林辰出去尋找資源,但沒想到收穫如此驚人!這簡直是把一個小型宗門的庫房搬回來了!
「這……師叔,您這是……」柳玄風聲音有些發顫。
「具體的回頭再說。先清點。」林辰擺擺手,示意他們處理物資。他目光轉向周立,「周立,你隨我來。」
周立連忙應聲,跟著林辰來到一間靜室。
「前輩。」周立恭敬行禮。
「坐。」林辰示意他坐下,然後取出那塊從黑袍修士身上得到的、帶有暗紅紋路的黑色石頭,以及那本記載化血煉魂陣的冊子,還有在沉船中得到的、刻有特殊符號的甲冑碎片,放在周立面前。
「看看這些東西,你可有什麼特殊感覺?」林辰問道。
周立仔細看了看石頭和甲冑碎片,又翻了翻那本邪陣冊子,眉頭緊皺,搖了搖頭:「回前輩,這石頭感覺很陰冷,不舒服。這甲冑……樣式很奇怪,上面的紋路看著有點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見過。這本書……很邪門,看了心裡發慌。」
他沒有直接的血脈感應。林辰也不意外。周立畢竟年少,修為尚淺,血脈之力似乎並未真正覺醒。
「這艘沉船,恐怕與你父親提到的古妖有關。」林辰將自己在沉船中的發現,包括那些符號、制式甲冑、以及怨念集合體的事情,簡要告訴了周立,只是略去了古妖之血的具體猜測。「你父親當年得到海圖,恐怕也非偶然。你的血脈,可能與此有關。此事,你務必牢記在心,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在你有足夠自保之力前,絕不能顯露任何與古妖相關的異常。」
周立臉色一白,隨即變得凝重無比。他沒想到,自己家族的秘密,竟然牽扯到這麼深、這麼危險的事情。他重重點頭:「弟子明白!多謝前輩告知!」
「好好修煉。儘快提升實力。你的路,或許比其他人更難,也更危險。」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離開周立,林辰找到柳玄風和周通,將沉船中關於古妖符號和可能的關聯,也告訴了他們。兩人聽完,臉色都十分凝重。
「中州勢力,古妖傳承……難怪他們對周立如此緊追不放。」柳玄風沉聲道,「師叔,我們是否需要轉移?此地雖隱蔽,但若對方有特殊手段追蹤周立血脈,或有與古妖相關的感應秘法……」
「暫時不必。」林辰搖頭,「碧波宮是上古水府,獨立空間,且有星河上人的陣法遮蔽,隔絕一切。只要我們不主動出去,不暴露與古妖相關的氣息,對方很難找到這裡。當務之急,是利用現有資源,儘快提升所有人的實力。尤其是你和周通,還有趙靈兒、張烈他們,必須儘快衝擊結丹!」
「弟子明白!」柳玄風和周通眼中燃起火焰。有了足夠的資源,尤其是那三顆結金丹,他們看到了希望。
「另外,」林辰取出那幾卷從沉船中得到的、關於中州地理和星力淬體的獸皮卷,「這些東西,你們也看看,或許有些參考價值。但注意,不要輕易嘗試上面的功法,尤其是與古妖符號相關的內容。」
交代完這些,林辰也回到自己的靜室。他需要整理這次所得,也需要時間消化沉船之行帶來的信息。
他將那需要手掌凹槽才能打開的黑色扁匣取出,再次嘗試各種方法,依舊無法開啟。這扁匣的封閉方式,與軒轅令類似,都透著古老和需要特定條件的意味。他將扁匣和軒轅令放在一起,暫時收起。
他又拿出那些制式甲冑和兵器研究。這些裝備材質極佳,銘刻的紋路雖然黯淡,但似乎有某種強化防禦、削弱靈識攻擊的效果。只是樣式古老沉重,不適合現今修士靈活戰鬥的風格。他打算以後有時間,嘗試將其重新熔煉,煉製成適合弟子們使用的制式護甲和武器。
最後,他拿出了那本記載化血煉魂陣的冊子。這陣法邪惡歹毒,他無意使用,但其中關於如何「感應、引導、利用特殊血脈之力」的部分描述,卻引起了他的注意。這或許能幫助他理解周立的血脈,或者,在未來必要時,找到壓制或偽裝其血脈氣息的方法。
他小心地研讀、推演,將其中有用、無害的部分記下,將那些血腥邪惡的部分牢記於心,以便提防。
時間,在碧波宮眾人閉關苦修、消化資源中,悄然流逝。
外界,東域。
青雲宗覆滅的消息,早已傳遍四方。天元宗威勢一時無兩,赤炎谷、玄陰教雖損失慘重,但抱緊了天元宗大腿,也在舔舐傷口,恢復元氣。黑煞門、御獸山莊等勢力,則趁機瓜分了不少原本屬於青雲宗的地盤和資源。
天元宗發出通緝令,懸賞捉拿青雲宗餘孽,尤其是林辰。但數月過去,林辰和青雲宗殘部如同人間蒸發,毫無音訊。玄機上人似乎對此頗為不悅,但也沒有更多動作,似乎再次閉關。
東域表面上恢復了平靜,但暗流依舊涌動。青雲宗雖然被滅,但其最後時刻爆發出的決絕和慘烈,尤其是林辰展現出的恐怖戰力,也讓不少勢力對天元宗的霸道產生了更深的忌憚。一些原本與青雲宗交好、或保持中立的勢力,如流雲劍宗、百草谷,都選擇了收縮勢力,靜觀其變。
墜星海,幽靈渦附近。
那艘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沉星古船,依舊斜插在海底裂谷邊緣,被黑暗和混亂的水流包圍。
無人知曉,在船體最深處,那被巨大破洞貫穿的貨艙下方,那被厚重淤泥和沉船殘骸徹底掩埋的、更深層的核心艙室中。
一點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沉睡的心臟,極其緩慢地,跳動了一下。
光芒中,似乎有一個模糊的、複雜的、由無數暗金色線條構成的立體封印圖案,若隱若現。圖案的中央,隱約可見一道細小的,似乎剛剛林辰的探查和與怨念集合體的對抗?刺激而微微鬆動的……裂痕。
裂痕之下,傳出了一聲比之前所有嗚咽和低語加起來,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也更加恐怖的……嘆息。
嘆息聲,並未傳出這被層層掩埋的艙室,而是消散在無盡的黑暗與淤泥之中。
仿佛某個被遺忘、被封印了無盡歲月的恐怖存在,在漫長沉眠中,極其輕微地……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