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沉船灣，比白天更加陰森，混亂。
這裡沒有固定的碼頭，只有一片被巨大礁石環抱，相對避風的渾濁水域。水面上，漂浮著無數朽爛的木板、斷裂的桅杆、破爛的帆布，以及各式各樣，勉強還能浮在水面上的廢棄船隻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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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些破船殘骸中，透出星星點點的燈火。各種嘈雜粗野，甚至帶著哭腔和淫笑的聲音，混合著海水的腥咸，腐爛木材和垃圾的惡臭，撲面而來。
這裡是暗流淵外圍最混亂的所在之一，是那些被正道追殺，被魔道排斥，或者純粹是亡命之徒，見不得光的傢伙們的樂園。沒有秩序，只有弱肉強食。在這裡，拳頭大就是道理，背後捅刀是家常便飯。
林辰收斂了所有氣息，只維持著築基後期的修為波動，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髮隨意束起，臉上也用簡單的變化之術，弄得略顯黝黑粗糙，看起來就像個在海上討生活的普通散修。
他踩著太虛星痕劍，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流光，悄無聲息地滑過沉船灣上空，沒有引起下面那些醉生夢死，警惕性卻極高的亡命徒們的注意。
他很快找到了目標。一艘相對較大、船身鏽跡斑斑的船。船頭上，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扭曲漩渦的圖案。這正是他之前在灰霧海域入口處看到的那個神秘勢力的標記。
這艘船，似乎是一個據點。
林辰沒有貿然靠近。他在附近幾艘廢棄船隻的陰影中落下，收斂身形，神識如同蛛網，悄然鋪開，覆蓋了那艘畫著漩渦標記的破船，以及周圍數十丈的範圍。
船上很熱鬧。甲板上，船艙口，甚至破損的帆布下，都有人影晃動。大多是築基初期到中期的修士，氣息雜亂，帶著煞氣。偶爾有一兩個築基後期，也顯得頗為低調。沒有結丹修士的氣息，這讓林辰稍微安心。
他耐心地觀察著。這些人進進出出，有的帶著從灰霧海域裡撈取的，不知什麼生物的屍塊或材料，有的則在交易一些見不得光的贓物。低階妖丹，殘缺的法器，甚至還有奴隸。交易過程粗暴直接，往往伴隨著呵斥和威脅，一言不合就可能拔刀相向。
「看來，這個組織在沉船灣也有生意。」林辰心中冷笑。
他注意到，每隔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就會有一艘小船從灰霧海域方向駛來，停靠在這艘破船旁邊，卸下一些東西，或者接走一些人。而那些巡視灰霧海域入口的，穿著統一皮甲的修士，似乎也與這艘船有聯繫，偶爾會有簡短的交流。
「這個組織，恐怕就是這段時間在暗流淵崛起的新勢力。他們控制了部分灰霧海域的出入，甚至在沉船灣建立了據點，進行非法交易。」林辰迅速判斷著局勢。
他需要信息，關於周立母子，關於寒鐵軒，關於天元宗和青雲宗的動向，最好還有關於這個新勢力的底細。
直接上去打聽？太危險。容易被當成探子幹掉。
林辰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一艘更小的破爛小艇上。小艇上，歪歪斜斜地坐著兩個喝得爛醉如泥的修士，看修為，一個築基初期巔峰，一個築基中期。兩人正互相摟著脖子，唾沫橫飛地吹噓著什麼，聲音含糊不清。
「……嘿，老三，聽說沒？寒鐵軒……嗝……沒了！徹底完了！」
「啊？周老頭的鋪子？怎麼可能！他那手煉器手藝……」
「切！手藝頂個屁用！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血手的人親自去的，連個渣都沒剩下！聽說……好像跟天元宗那位玄雲子長老有點關係？反正，現在那片地方，鬼都不敢靠近……」
「嘖嘖……可惜了那批存貨……還有那個小子周立，聽說帶著他娘跑了，不知道死哪兒了……」
「死了活該！跟著周老頭，能有什麼好下場……」
兩人的對話，斷斷續續，卻讓林辰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寒鐵軒被毀！
周立母子下落不明！
而且，似乎與血手有關，甚至可能牽扯到玄雲子？！
一股冰冷的殺意，幾乎要不受控制地從林辰身上迸發出來！但他強行壓住了。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那艘小艇。兩個醉漢對此毫無所覺。
「兩位道友，打擾一下。」
平淡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兩人耳邊炸響。
兩個醉醺醺的修士猛地一激靈，酒醒了大半。抬頭一看，一個面容普通的灰衣青年，不知何時站在了小艇邊緣，眼神平靜，卻讓他們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你……你是誰？！」築基中期的那個修士強作鎮定，手摸向腰間的儲物袋，但動作明顯帶著醉意和慌亂。
林辰沒給他們反應的機會。他並指如劍，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劍氣彈出，瞬間點在了兩人的眉心。
「噗」、「噗」兩聲輕響，如同針刺破豆腐。
兩個修士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身體軟軟地癱倒在骯髒的甲板上，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沒發出。
秒殺。
林辰面無表情，迅速搜颳了兩人的儲物袋。收穫寥寥，只有幾十塊下品靈石和一些雜物。但其中一個築基中期修士的儲物袋裡，除了靈石，還有一小疊皺巴巴的、材質低劣的紙張，上面記錄著一些零碎的消息，顯然是他在各處收集，打聽的情報。
林辰快速瀏覽。大部分是些無關緊要的流言，關於哪個海域出現了什麼妖獸，哪個小家族內鬥，哪個倒霉蛋在灰霧裡撈到了寶物又被搶了之類的。
但其中幾條，引起了他的注意：
寒鐵軒被毀，發生在約一個月前，動手的是血手的人。
*周立母子失蹤，有傳言說逃往了東域方向，但具體不詳。也有人猜測，可能已經在逃亡途中被血手滅口。
漩渦會近期在暗流淵勢力擴張極快，似乎與血手有合作，但也在爭奪灰霧海域的控制權。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天元宗的玄雲子長老，在天星潮汐期間，似乎也在暗流淵附近出現過，但後來不知所蹤（林辰心中冷笑，玄雲子當然不知所蹤，因為他已經死在了古妖星府）。
青雲宗似乎遇到了大麻煩，被天元宗聯合幾個宗門施壓，形勢危急，但具體情況不明。
信息零碎，真假難辨，但結合他之前的猜測和遭遇，已經能勾勒出大致的輪廓。
寒鐵軒是被血手毀掉的，原因可能是就是因為自己。而這件事，很可能間接與玄雲子甚至天元宗有關。周立母子，可能逃往了東域，也可能已遭毒手。
漩渦會……這個新勢力，值得警惕。他們與血手既有合作又有競爭，還在尋找什麼？
至於青雲宗……情況果然不妙。
林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機和焦慮。他現在需要更確切的消息，尤其是關於周立母子的下落，以及漩渦會和血手的具體情況。
他走到小艇另一側，將兩具屍體輕輕推入漆黑的海水中，看著他們迅速沉沒，消失無蹤。
他邁步，朝著那艘畫著扭曲漩渦標記的破爛三桅帆船，走了過去。
夜色深沉，沉船灣的喧囂依舊，沒人注意到，一個平靜的殺神，正向著混亂的中心，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