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星光，無聲地灑落在暗金色的中樞平台上，照亮了兩具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也照亮了平台上沉默對峙的兩人。
血腥味混合著逸散的星辰之力，在空氣中緩緩流淌。斷手處湧出的鮮血，在光滑的平台上蜿蜒出幾道刺目的痕跡，最終被那些暗金色的紋路緩緩吸收，不留痕跡，仿佛這平台本身，就渴望著生靈的獻祭。
林辰緩緩直起身，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臟腑的抽痛。他取出一顆玉髓丹服下，又往口中丟了幾顆回元丹，默默運轉功法，快速煉化藥力，恢復著近乎枯竭的丹元和沉重的傷勢。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出太多虛弱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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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孤影同樣沒有放鬆。他看似平靜地收劍而立，但體內劍元流轉，神識外放，警惕著周圍的一切，尤其是幾丈外的林辰。他雖未受傷，但連番激戰，尤其是最後與燃燒生命的玄星子硬撼，消耗同樣巨大，丹元只剩小半。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掃過平台中央那三樣物品——幽藍晶石、古妖指骨、黑色金屬匣，又掃過緩緩旋轉的龐大核心陣圖，最後，視線在空中輕輕一碰，隨即分開。
沉默，如同沉重的石頭，壓在兩人心頭。
誰先開口？說什麼？
聯手殺敵的默契，隨著敵人的死亡，已然消散。剩下的，是赤裸裸的利益分配，以及彼此間尚未完全消除的戒心。
林辰心中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狀態，若葉孤影翻臉動手，勝算渺茫，即使能逃，也必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葉孤影想必也明白，林辰雖然受傷，但之前斬殺玄雲子、最後重創玄星子的詭異手段，足以讓他忌憚。拼死一搏，結果難料。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還困在這詭異的古妖星府之中。出路未明，危險未除。此刻內訌，愚蠢至極。
「葉道友，」最終還是林辰打破了沉默，聲音因傷勢和消耗有些沙啞，但語氣平靜，「天元宗二人已除，之前的約定，是否還作數？」
他先提出了約定。這是雙方合作的基礎，也是試探。
葉孤影目光掃過那截晶瑩的指骨，又看向林辰，緩緩開口：「指骨，歸我。」
「自然。」林辰點頭，「林某言出必踐。」
「另外兩樣，如何分？」葉孤影問道。他並未直接索要，而是詢問分配方式，這本身是一種態度——他願意談。
「幽藍晶石蘊含星辰本源，對我修煉有益。黑色匣子用途不明，但能與古妖遺物同放於此，想必不凡。」林辰略一沉吟，「不如，你我各取其一。至於具體哪一樣，可商議，或者……賭鬥？」
他沒有表現出對某一樣東西的特別渴望，給了對方選擇的餘地。賭鬥一說，更顯公平，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威懾——即便受傷，我仍有與你一賭的底氣。
葉孤影看著林辰平靜的眼神，心中念頭轉動。賭鬥？風險太大。此子手段詭異，底牌不明，即便受傷，也難保沒有拼死一擊的能力。為了一件不明用途的匣子或一塊晶石，與一個潛力實力皆可怕的對手生死相搏，不智。
更何況，眼下最要緊的，是離開此地。寶物再好，也得有命拿，有命用。
「不必賭鬥。」葉孤影搖頭，直接道，「晶石歸你，匣子歸我。如何？」
他選擇了看似「吃虧」的方案。將價值相對明確，對林辰修煉有益的晶石讓出，自己拿那用途不明的黑色匣子。這既是示好，也是務實。晶石對他劍修用處相對有限，而匣子能出現在此，或許隱藏著與此地相關的秘密，對他探尋劍道、了解古妖或有幫助。
林辰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點頭：「可。多謝葉道友相讓。」
他沒想到葉孤影如此乾脆。這讓他對這位天劍閣劍修的觀感，好了幾分。至少，對方懂得審時度勢，明辨利弊，並非一味貪婪短視之輩。
「不過，」葉孤影話鋒一轉，目光投向那緩緩旋轉的巨大核心陣圖，「寶物分配既定，但能否拿到手，能否帶出去，還是未知。此地詭異，危機四伏。當務之急，是找到離開之法。」
他點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兩人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必須合作，才有生路。
「葉道友所言極是。」林辰深以為然，「這中樞陣圖，想必是關鍵。天元宗二人之前似乎也對掌控此陣有意。你我聯手，嘗試破解此陣，找到出路，如何？」
這是最合理的選擇。兩人都有陣法造詣，且都急需離開。合作破陣，是唯一出路。
「可。」葉孤影再次點頭，沒有猶豫，「我於陣法一道，涉獵不深，但可護法，並嘗試以劍意試探陣法節點、破解禁制。林道友似乎對星辰、空間之力感悟頗深，主攻破陣，如何？」
他再次擺正了自己的位置。以林辰之前展現的對星辰、空間的理解，以及能觸動此地機制來看，主攻破陣非他莫屬。自己負責警戒和輔助，是最佳分工。
「好。」林辰也不推辭。他確實對眼前這蘊含古妖星辰之力的陣圖，有更深的探究欲望，也更有把握。「不過，破陣之前，需先恢復一二。此地雖險，但暫時應當安全。葉道友也可調息片刻。」
「嗯。」葉孤影沒有異議。他走到平台邊緣，面向虛空盤膝坐下，服下丹藥，開始調息。但神識始終籠罩著平台，尤其是林辰和那三樣寶物的方向，並未完全放鬆警惕。
林辰也走到另一邊，離葉孤影和寶物都有一段距離，同樣盤膝坐下，全力療傷恢復。兩人心照不宣，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時間，在冰冷的星光和寂靜中，緩緩流逝。
約莫半個時辰後，林辰率先睜開眼。丹藥之力化開，內腑傷勢穩定下來，雖未痊癒，但已不影響行動。丹元也恢復了三四成，足夠應付一般情況。他看向葉孤影，對方幾乎同時睜眼，氣息平穩了許多，對他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