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外孫女這一長串不帶喘氣的誇讚,冷雲天臉上的冰霜,不知不覺間已經融化了。
他看著顧念念那副「我爸爸是全世界最棒」的驕傲小模樣,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這小丫頭,才跟她爸相處幾天啊,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不過,看著外孫女那發自內心的開心和依賴,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還是被觸動了。
罷了。
看在念念的面子上,今天先饒他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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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雲天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下來,他笑著捏了捏顧念念的小鼻子,聲音也溫和了不少。
「好,念念都這麼說了,那外公今天一定要好好嘗嘗。」
「不過,要是沒有念念說的那麼好吃,外公可要打你爸爸的屁股哦。」
「才不會呢!」顧念念立刻維護道,
「粑粑做的飯最好吃了!外公你嘗了就知道啦!」
眼看著一場一觸即發的戰爭,就這麼被女兒三言兩語給化解了,冷初月和顧長風都暗暗鬆了口氣。
冷初月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挽住母親柳琴的胳膊,笑著說道:
「爸,媽,你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肯定累了。我們先回家吧,有什麼話,回家再說。」
「長風他……手藝確實不錯,今天就讓他露一手,給你們接風洗塵。」
她順勢就把話接了過來,把「嘗嘗手藝」這件事,徹底定了下來。
「好,回家,回家。」
柳琴也連忙附和道,她拉著女兒的手,又看了看顧長風,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那就辛苦你了,長風。」
「不辛苦,媽,應該的。」顧長風趕緊應道。
這一聲「媽」,叫得比剛才那聲「爸」,順口多了。
冷雲天在旁邊聽著,哼了一聲,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抱著顧念念,率先轉身,朝著停車場走去。
那高大的背影,依舊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疏離。
顧長風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暫時落了地。
第一關,靠著女兒的神助攻,勉強算是過了。
接下來,就是真正的考驗了。
他提起精神,主動從柳琴手裡接過了一個小行李箱,跟了上去。
勞斯萊斯幻影寬敞豪華的后座,此刻卻顯得有些擁擠和逼仄。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尷尬和沉默。
顧長風開著車從後視鏡里,能清楚地看到後排的景象。
冷雲天和柳琴坐在后座,顧念念被冷雲天抱在懷裡,像個小寶貝一樣。
而冷初月則坐在副駕駛,時不時地回頭,觀察著後排的動靜,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這座位安排,是上車前就確定好的。
冷雲天壓根沒給顧長風選擇的機會,直接抱著念念就坐進了後排最尊貴的位置,柳琴自然是坐在他身邊。
於是,顧長風就成了司機。
一個給老丈人開車的,專職司機。
顧長風心裡苦笑。
罷了,司機就司機吧,總比被趕下車強。
從機場回別墅的路上,車廂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顧念念那天真爛漫的童言稚語,在努力地打破這片沉寂。
「外公,你的鬍子又長長了耶,比視頻里還扎人!」
「外婆,你的頭髮好香呀,是什麼味道的?」
「外公外婆,你們在國外都吃什麼呀?有沒有糖醋小排好吃?」
冷雲天和柳琴對自己的寶貝外孫女,那是有問必答,耐心到了極點。
「哈哈。」
「外婆用的是茉莉花香的洗髮水,念念喜歡的話,下次也給你用。」
「國外的飯菜哪有我們家念念的糖醋小排好吃啊,外公天天都饞著呢。」
祖孫三人的對話溫馨又甜蜜,但這份溫馨,卻始終無法蔓延到車裡的另外兩個人身上。
顧長風全程目不斜視,專心開車,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他能感覺到,冷雲天那道銳利的目光,時不時地會通過後視鏡,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
那種感覺,讓他背脊都有些發涼。
冷初月坐在副駕,幾次想開口找點話題,緩和一下氣氛,但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父親了。
他現在不想說話,誰勸都沒用。
柳琴倒是試著努力了一下。
「初月啊,公司最近還好吧?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她慈愛地看著女兒的側臉,滿是心疼。
「還好,媽,不累。」冷初月回頭,對著母親笑了笑,
「有林姐她們幫我,我就是偶爾看看文件,下達下達指令。」
「那就好,那就好,身體最重要,可別仗著年輕就透支自己。」柳琴絮絮叨叨地囑咐著。
母女倆聊了幾句家常,氣氛稍微好了一點。
就在這時,冷雲天忽然開口了。
「騰飛集團的董事長,現在很閒嗎?」
他這話是對著前面的顧長風說的。
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但那股子審視和質疑的味道,卻濃得化不開。
顧長風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他透過後視鏡,迎上了冷雲天探究的目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謙遜而誠懇。
「爸,公司有專業的團隊在負責,我平時主要負責把控大方向,不需要事事親為。」
這個回答中規中矩,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冷雲天顯然不滿意。
「哦?」他拖長了語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把控大方向?就是穿著皮鞋去公園打打球,上上熱搜?」
這話,就帶刺了。
赤裸裸的諷刺。
車裡的溫度,瞬間又降回了冰點。
冷初月的臉色一變,剛想開口替顧長風說話,就被顧長風用眼神制止了。
不能讓初月跟他爸起衝突。
這個梁子,必須自己來扛。
顧長風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臉上卻沒有絲毫惱怒,反而露出了一絲歉意的微笑。
「爸,您說的是,那天是我考慮不周,太衝動了。」
他沒有辯解,直接認錯。
這種乾脆利落的態度,反倒讓準備了一肚子訓斥話語的冷雲天,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為,像顧長風這樣年少得志,又在華爾街那種地方混出頭的人,必然是心高氣傲,聽不得半句批評的。
只要他敢頂一句嘴,自己後續的組合拳就能立刻跟上,把他批得體無完膚。
可他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這麼光棍,直接就認慫了。
這讓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點不上不下的難受。
「哼。」
冷雲天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但臉色明顯更難看了。
在他看來,顧長風這就是油嘴滑舌,避重就輕。
一個大男人,整天圍著老婆孩子轉,現在還要親自下廚,像什麼樣子?
簡直是玩物喪志,沒有半點事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