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空蕩蕩的，只有他們一家人。
顧念念顯然是坐不住的，在柔軟的地毯上跑來跑去，一會兒看看窗外的飛機，一會兒又跑回來問東問西。
「麻麻，外公的飛機是哪個呀？是那個大大的，還是那個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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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初月耐心地回答著女兒一個又一個天真爛漫的問題，但她的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身邊那個看似鎮定，實則已經開始走神的男人。
顧長風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航空雜誌，眼睛盯著上面的文字，思緒卻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在腦子裡，已經把待會兒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都預演了不下十遍。
第一種，冷雲天一見面就破口大罵，讓他滾。
第二種，冷雲天直接無視他，當他是空氣。
第三種，冷雲天直接動手。
顧長風正胡思亂想著，忽然感覺大腿一沉。
「粑粑，你在想什麼呀？都不理念念。」
顧念念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爬到了他的腿上，仰著小臉，氣鼓鼓地看著他。
「爸爸在想，我們家念念今天真漂亮，像個小公主。」
顧長風回過神來，立刻切換到女兒奴模式，笑著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嘻嘻，那當然啦！」
小丫頭瞬間被哄開心了，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顧長風抱著女兒，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臉，心中的那份底氣又足了幾分。
沒錯，自己還有王牌！
有這麼一個可愛到犯規的女兒在，任他冷雲天是百鍊鋼，也得化為繞指柔。
就在這時，休息室牆上的巨大顯示屏上，一行航班信息悄然發生了變化。
【來自蘇黎世的CA888次航班，已於14:55分，平穩降落。】
來了！
顧長風和冷初月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走吧。」
顧長風將女兒輕輕放下，一手牽著她，另一手牽起冷初月。
一家三口，如同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國際到達的出口走去。
戰鬥，即將打響！
國際到達的出口處，已經陸陸續續有旅客推著行李車走出來。
顧長風一家三口站在最顯眼的位置，靜靜地等待著。
顧念念的小腦袋從欄杆的縫隙里鑽了出去，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像個小雷達一樣，在人群中不停地掃視著。
冷初月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分。
半年了。
整整半年沒見過父親了。
雖然每個星期都會視頻通話，但隔著一塊冰冷的屏幕，又怎能比得上近在眼前的真實？
她既期待，又緊張。
期待著看到父親徹底康復的樣子，又緊張著他與顧長風即將到來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相比之下，顧長風的內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事到臨頭，想再多也沒用。
是龍是蟲，總得拉出來遛遛。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身邊的妻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出口處的人流漸漸變得稀疏。
「怎麼還沒出來？」冷初月有些焦急地踮了踮腳。
「別急，爸媽他們應該沒什麼行李，可能是在等擺渡車。」
顧長風輕聲安慰道。
他的話音剛落，兩個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通道的盡頭。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形高大，脊背挺得筆直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深灰色中山裝，頭髮已經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
一張國字臉不怒自威，眉宇間那深刻的川字紋，昭示著他強勢了一輩子的性格。
即便只是這麼遠遠地走過來，那股久居上位的強大氣場，也足以讓周圍的人下意識地為他讓開道路。
冷雲天！
顧長風的心猛地一跳。
我靠！
這老丈人的氣場，比視頻里看到的還要強十倍！
這哪是剛出院的病人，這分明就是準備來清理門戶的大家長啊！
跟在他身後的，則是一位氣質溫婉，身著一襲淡雅旗袍的婦人。
她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年輕許多，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她的臉上始終帶著和煦的微笑，步履從容，氣質如蘭，仿佛從畫中走出來的大家閨秀。
柳琴。
冷初月的母親。
看到母親的那一刻，冷初月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而就在顧長風和冷初月看到他們的同時，一聲清脆又帶著巨大驚喜的歡呼聲，猛地在他們身邊炸響！
「外公！外婆！」
顧念念就像一顆發射出去的小炮彈，鬆開顧長風的手，邁開小短腿，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兩個身影沖了過去。
「哎喲！」
「念念！」
原本還一臉嚴肅，步履沉穩的冷雲天，在聽到那聲呼喊的瞬間，臉上那層冰冷的偽裝瞬間土崩瓦解！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瞬間被狂喜和疼愛所填滿。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張開了雙臂，連腳步都加快了幾分，甚至因為動作太急，身子都踉蹌了一下。
「慢點！念念，慢點跑，別摔著！」
柳琴也是一臉驚喜，連忙快走幾步，想要去接住自己的寶貝外孫女。
「外公！外婆！念念來接你們啦！」
顧念念像一隻快樂的小蝴蝶，一頭扎進了冷雲天張開的懷抱里。
冷雲天一把將這個心心念念了四年的小人兒緊緊地抱了起來，那張嚴肅了一輩子的臉上，笑得皺紋都堆在了一起。
「哎喲我的乖孫女！可想死外公了！」
他抱著顧念念，在她那粉嘟嘟的小臉蛋上，用自己那有些扎人的胡茬，狠狠地親了好幾口。
「咯咯咯……外公，癢……」
顧念念被扎得咯咯直笑，小身子在他懷裡扭來扭去，但一雙小手卻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怎麼也不肯鬆開。
「想不想外公啊？」
冷雲天抱著懷裡這軟乎乎的一小團，感覺自己這幾年來在病床上受的罪，在這一刻全都值了。
「想！念念天天都想外公外婆！」
顧念念奶聲奶氣地大聲回答，聲音清脆又響亮。
「哎喲，真是外婆的乖寶寶。」
柳琴也走了過來，伸出手，愛憐地摸著顧念念的頭髮，眼眶裡泛著淚光。
她從身後拿出一個巨大的禮品袋，獻寶似的遞到念念面前。
「念念看，這是外婆給你帶的禮物，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