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把它托在掌心,以自身法則緩緩灌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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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微微泛起一層光暈,映出他自己體內仙力流轉的軌跡,經脈走向清晰分明。
已經有他一部分望字訣的能力,可終究不夠完善。
煉器技法打磨出的只是個殼子,真正要讓這面鏡子有用,還得靠法則長年累月地浸潤溫養,急不來。
他把鏡子擱在案上,思考接下來的事。
神農說需要認同。
天庭天兵天將也很多,暗傷淤積的陳年舊患不在少數。
如果能辦一場復元大會。
專治這種陳年暗傷。
一來能讓更多人見識到醫道的用處,二來他的復常法則也能在這些人身上留下痕跡。
念頭定了,他便起身去找孫元和玉衡。
天機宮的偏殿裡。
孫元正坐在案前調息,玉衡在一旁翻看丹方,兩人各占一張案幾,誰也沒搭理誰。
伊醫叩了叩門框,兩人同時抬頭看他。伊醫走進去,把復元大會的想法簡單說了一遍。
玉衡聽完,連頭都沒抬,只淡淡丟了一句:「你喜歡便做,不必問我。」
孫元倒是來了興致,放下手裡的事,笑著問:「怎麼突然想起弄這個?天庭可沒誰辦過這種事,又沒什麼好處。」
伊醫說想鍛鍊醫術,畢竟醫道也算是入世之道,看得越多,精進越快。
孫元聽完,笑容沒變,話里卻帶了點軟釘子:「這事情吃力不討好,勞心費神的。
況且天機宮的人手排程向來緊張,你要辦大會,底下的人未必能配合你。」
伊醫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
孫元話說得客氣,意思卻是明擺著的。
你想折騰可以,但別指望我幫你,也別指望底下的人聽你的。
他暗暗在心裡罵了一聲老狐狸。
「沒事,我自己能處理,只是說我擔心會有什麼忌諱,會不會說阻礙了什麼人。」
伊醫也不是說泥捏的,你陰陽我,我也陰陽你。
孫元見他這副反應,心裡頭也轉過彎來。
孫元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伊醫臉上停了一瞬,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些。
這人來天機宮才多久,先是治了天兵營的傷患,又跟余化洪錦搭上了線。
這是要盯上上生星君的位置了。
「那行,你也是副君,這種事情不需要詢問我們。」
「你這是好事,我會幫你宣傳。」
「那就勞煩孫道友了!」
……
訊息傳得快。
天機宮在三十日後辦復元大會的事,從孫元的人嘴裡漏出去,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斗部,又沿著宮廊一路燒向其他各部。
南斗六宮在斗部里的差事本就與治療相關。
可平日裡醫官們多是坐等病人上門。
別看余化和洪錦他們對孫元他們不太客氣。
那是因為余化他們本身就是金仙,自然不需要對執掌金仙果位的太過客氣。
他們的金仙是自己修行而來。更別說他們是聖人子弟,甚至還是親傳一脈。
可其餘天兵天將可沒那麼大名頭,甚至很多仙官都是自行修行,然後來到天庭的,沒什麼跟腳,對於這醫官也是充滿尊重的。
無論是修丹道還是什麼道成仙,有一手能治仙人的手段,那肯定是厲害的。
所以大多還是有身份,幾乎沒有說弄這種大會的。
主動張羅大會這種事,在天庭還是頭一回。
孫元的人傳話時把話說得活絡,說是「天機宮要辦一場復元大會,免費出手幫仙神調理陳年暗傷」
卻沒提是誰牽頭,只說是天機宮。
這般含含糊糊的說法落在旁人耳朵里,便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訊息傳到天兵營時,幾個剛從鎮妖回來的天將正在歇腳,其中一個叫周昌的玄仙將領聞言坐直了身子。
他右手虎口有一道陳年舊傷,是百年前與一尊妖王交手時留下的。
仙體雖已癒合,可每逢陰氣重的日子便會隱隱作痛,連帶著半條手臂的仙力運轉都不順暢。
天庭的丹師看過幾次,只開了幾瓶溫養的丹藥,說是傷了根基,慢慢養著便是,這一養就是百年。
「天機宮?」周昌皺了皺眉,「那地方的上生副君不是孫元和玉衡嗎?
孫元那廝只會打哈哈,玉衡那鼻子長在頭頂上,什麼時候這麼好心?」
旁邊一個年輕天兵湊過來:「將軍有所不知,天機宮新來了一位副君,姓伊,據說是地皇神農的弟子,在天兵營治過上百號傷兵,手段利索得很。
上回鎮妖,余化將軍和洪錦將軍都誇他。」
周昌聽了,將信將疑,但還是站起身往天機宮去了。
像他這樣的人不在少數。散修出身的天兵天將,背後沒什麼大靠山。
一身修為都是自己拼殺出來的,身上的暗傷積了一層又一層。
天庭的丹師數量有限,丹道靈材又不是人人都用得起的,能有個免費的調理機會,管他是真是假,去看看總不虧。
……
三十日後。
天機宮前的石階上擠滿了人。
黑壓壓一片,天兵天將、各部仙官,少說也有三四百號人。
宮門緊閉著,門前連個接待的弟子都沒有。
起初還有人耐著性子等,但時間不斷流逝,宮門始終不見開啟。
有人開始嘀咕,那嘀咕聲漸漸變大,變成七嘴八舌的議論,最後匯成一片嘈雜。
「不是說辦復元大會嗎?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
「該不會是耍我們的吧?我特地從西邊趕過來的!」
「誰傳的訊息?總得有個說法吧?」
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天機宮的人呢?出來一個說句話啊!」
石階上的氣氛越來越躁,幾個性子急的天兵已經開始往前擠,想要去拍宮門。
遠處,一道宮廊拐角處,孫元和玉衡並肩站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玉衡眉頭皺得很緊,壓低聲音:「你就這樣讓事情下去?」
他偏頭看了一眼孫元,「真要鬧起來驚動陛下,你覺得你擔得住?」
孫元抱著胳膊,面色平靜,目光落在遠處那群躁動的仙官身上,嘴角微笑:「
這關我什麼事,我可沒說參加,這都是有留影的,我只是幫他宣傳而已。
你沒見他來才多少天,就又是治病又是鎮妖的,如今還想辦大會聚攏聲勢。
咱們天機宮眼下沒有星君,他這般上躥下跳,是為了什麼,你心裡不清楚?」
玉衡沒接話,但臉色更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