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被不遠處那個年輕媽媽盡收眼底。
她本來是帶女兒來看電子琴的。
女兒剛才仰著小臉，拽著她的衣角說想學琴，眼睛裡的渴望都快溢出來了。
可一台鋼琴上萬塊，課時費更是個無底洞，哪裡是普通家庭負擔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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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個少年，隨手就刷了將近五千塊，眼睛都沒眨一下。
女人想起自己那個收入不高的老公，心裡一陣發堵：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她看了看貨架上的電子琴，又看了看身邊的女兒，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電子琴也要上千塊呢，萬一她只是一時興起，學兩天不學了，不就打水漂了嗎？
想到這裡，她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頭，輕聲問："閨女，剛剛大姐姐講的那些，你聽懂了嗎？記住多少呀？"
小姑娘懵懵地看著媽媽，搖了搖頭："我沒記住呀。"
"什麼？你沒記住？"年輕媽媽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人家大哥哥聽一遍就全記住了，你聽完什麼都沒記住？這說明你沒天賦呀，沒天賦學什麼學？走了走了！"
她拉著女兒轉身就走。
"哇......."小姑娘當場哭出了聲，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還一邊回頭看展廳里的鋼琴。
可女兒的哭聲，一點都沒有動搖她的決心。
年輕媽媽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安慰自己：人家聽一遍就會，你聽完啥都沒記住，這就是沒天賦，沒天賦學了也是白花錢。
幸虧問了一嘴，又省了一筆，自己真是太機智了。
只是她沒有看見，被牽著走的小姑娘，眼淚汪汪地，又回頭望了一眼。
望的不是那架鋼琴。
是那個剛剛坐在鋼琴前，被所有人鼓掌的少年。
......
電鋼琴是下午送到的。
師傅們把琴抬上樓，安放在書房靠窗的位置，組裝好琴架和三踏板，調試完音準，客氣地道了別。
陳哲圍著這台黑色的山葉P-85，左看看，右看看，伸手在琴鍵上按了幾下，清亮的音色跳出來的一瞬間，他心裡喜歡得不行。
男人嘛，不管多大歲數，得到一個新玩具，都是這副德行。
他打開蘋果電腦，在網頁上找到周董那首《可愛女人》的鋼琴伴奏五線譜，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一覽成誦，整份譜子就牢牢印在了腦海里。
接著又把蘋果耳機插上手機，把原聲從頭到尾聽了一遍，旋律也記得扎紮實實。
最後，他把那副魔聲耳機插到電鋼琴上，在琴凳前坐定，開始練習這首歌的伴奏。
一遍，兩遍，十遍......
......
客廳里，孫婧佳窩在沙發上，抱著陳哲給她買的泰迪熊玩偶，看《老友記》。
瑞秋笑得前仰後合，可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的眼睛，總是忍不住往書房的方向瞟。
陳哲這個壞傢伙，從電鋼琴送進家門那一刻起，就一頭扎進了書房，一坐就是一下午，神神秘秘的。
她看到一半，暫停，瞟一眼書房。
又看了一會兒，再暫停，又瞟一眼。
終於，孫婧佳忍不住了。
她穿上拖鞋走到書房門口，就見陳哲在鋼琴前坐得筆直，戴著耳機，神情專注，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起起落落，連她進來都沒有察覺。
夕陽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給她的頭髮鍍了一層金邊，少年的皮膚白到發光。
孫婧佳本來憋著的一點點小情緒，看見這一幕，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可她還是走到他身邊，雙手掐腰，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神神秘秘的，一下午在忙什麼呢？也不理我，你和鋼琴過去得了。"
陳哲這才注意到她，抬起頭，看著小姑娘氣鼓鼓的樣子，覺得簡直不要太可愛，沒忍住笑了。
"你剛剛說什麼？讓我和鋼琴過去得了？"
他眼睛彎起來，故意拖長了聲音："我不和鋼琴過，我就和你過，老婆。"
這個"過"字很有學問。
這聲"老婆"，也是陳哲沒忍住。
孫婧佳聽完，臉"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耳根，羞得不行，她輕啐一聲："呸，不要臉，誰是你老婆。"
嘴上罵著，可她那雙秋水般的大眼睛裡，分明漾著一層亮晶晶的笑意。
陳哲摘下耳機，站起身，伸出雙臂，把大小姐輕輕攬進懷裡。
軟軟的小姑娘入懷的那一瞬間，陳哲覺得，抱著大小姐的感覺，實在是太幸福了，香香的，軟軟的，像是把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抱了個滿懷。
小姑娘被他一抱，臉更紅了，僵了一瞬，隨即乖乖地一動不動，整個人呆呆地窩在他懷裡。
陳哲的鼻尖縈繞著大小姐的發香，他湊到她耳邊，低聲哄著："好了，好了，我的錯。"
"你不是想知道，我一下午在忙什麼嗎？"
孫婧佳在他懷裡仰起臉，睫毛輕顫："嗯？"
陳哲鬆開她，轉身把耳機從琴上拔了下來。
"我現在就告訴你。"
他重新在琴凳上坐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前奏緩緩流淌出來。
清澈的琴聲鋪滿了整個房間，然後，他開口唱了。
"想要有直升機，想要和你飛到宇宙去......"
少年的聲音乾淨、清亮，濃郁的情感隨著歌聲，一字一句，娓娓道來。
孫婧佳一瞬間愣住了。
她本來還想問，他一下午到底神神秘秘在幹什麼。
可此刻，所有的問題，都被這個歌聲堵在了喉嚨里。
作為周董的粉絲，她當然聽過這首歌，也明白這首歌表達的是什麼。
可這首歌，她聽過原唱，聽過CD，聽過KTV里無數人的鬼哭狼嚎，卻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一字一句，全都砸在她心上。
因為這一次，唱歌的人，就坐在她面前。
"漂亮的讓我面紅的可愛女人......"
唱到這一句，陳哲睜開了眼睛，偏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溫溫柔柔的，柔情似水，眼神都要拉絲了。
大小姐的心跳，"咚"的一聲，漏了一拍。
緊接著，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來，一層紅霞，從她的臉頰一直漫到了脖頸。
這一句，唱的是我吧？
她心裡亂糟糟地想：他是在唱給我聽嗎？什麼可愛女人，誰是可愛女人啊......
哎呀，討厭死了，羞死了。
可她站在原地，一動都捨不得動，她只想站在這裡，聽他唱完，一直聽下去。
一整首歌，她連呼吸都放輕了。
"溫柔的讓我心疼的可愛女人......"
"透明的讓我感動的可愛女人......"
"壞壞的讓我瘋狂的可愛女人......"
每一句，少年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她。
每一句，都像是在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向她訴說著自己的心意。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房間裡一瞬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