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越想越深,口水都快從嘴角滲出來了。
直到外頭又傳來方公公催促的聲音。
「霍夫人可在?」
「陛下交代了,這誥命夫人的聖諭,必須親自交到霍夫人手中。」
聽到這催促,沈棠知道再耽擱不得,戴上那繡娘特製的,能擋住整個上半身的帷帽,扶著如意的手,緩步下了馬車。
她雖能開口說話,卻不敢開口,更不敢暴露自己眼盲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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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量像個正常人一樣,循著聲音朝方公公的位置盈盈一拜,讓如意開口介紹自己。
「這位公公,我家夫人不善言辭,還望公公見諒。」
出門之前,沈棠特意交代過如意。
她第一次出遠門,很緊張,不方便開口說話,恐衝撞了貴人,這一路上她儘量不開口,凡事都讓如意代自己交流。
如意雖坐著懷抱美男的美夢,但也沒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沈棠的交代,擋在沈棠身前,向那方公公解釋著。
方公公隔著車馬,掃了一眼沈棠,眸光微眯。
他打小在宮裡長大,見過的女子比吃過的鹽還多,雖然這霍夫人用帷帽擋住了身形,但這般遙遙一看,便能分辨出是個身形綽約、弱柳扶風的嬌柔婦人……
原來,攝政王好這口啊。
此般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想到陛下還等著自己回去復命,方公公不再耽擱,攤開手中的聖諭,示意沈棠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
……
方公公的出現,不僅讓霍家的車馬停下來,就連前頭的公主府的幾座馬車也放緩了行程。
長姝公主用尖銳的指甲勾挑著香爐里的沉香,眸光閃爍,「後頭怎麼回事?竟惹來了干清宮的掌宮太監?」
負責打探訊息的小廝在馬車外頭磕了個頭,將那方公公等人的來意告知了長姝公主。
咔噠。
指甲掐斷了那尚未燃盡的沉香,長姝公主艷麗的眉眼間閃過一抹戾氣。
「一介商婦……她也配享誥命?」
「陛下真是越來越任性了。」
「駙馬也是,怎能任由陛下這般胡鬧?」
她既成了這皇室唯一的公主,自然要守著天下的尊儀和氣度,不能讓那些賤民侵擾了皇家的尊貴。
一個七品誥命,雖然不算顯赫,但落在一個商婦頭上,傳出去,倒顯得皇室的爵位輕薄,皇室的掌權人昏庸無能了……
長姝公主滿臉不悅,但棠娘子聽到這話,卻眸光微動。
一個嫁了人的商婦,都能求到誥命,若她跟在駙馬身後,妥帖地伺候駙馬爺,過上幾個念頭,看在她殷勤侍奉的份上,將來駙馬爺會不會也將她收了房,為她在宮中請一道誥命?
棠娘子抱著手中的青箏,從前恨了十幾年的樂女身份,如今倒有些慶幸了。
雖然低賤,但若能靠這一張箏琴,入了駙馬的眼,將來……
「本宮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長姝公主不耐地聲音打破了棠娘子的徜徉。
她悚然一驚,猛地坐直了身體,萬般雜念都散去,只剩下對長姝公主的驚懼。
長姝公主見她不回答自己,冷笑道:「還不是什麼東西呢,已學會裝聾作啞了是嗎?」
「本宮再說一遍,等出發之後,你去邀那位霍夫人過來,本宮倒要瞧瞧她是個什麼人物,值得陛下另眼相待。」
雖是邀請的話,但話中飽含惡意。
棠娘子頓時有些為難,「這……奴婢這般身份,怎好去邀請她……」
若因為她的邀請,惹出事來,到時候駙馬怪上她怎麼辦?
長姝公主風風雨雨這麼多年,怎會看不出她的想法?
語氣愈發冰冷,「你是樂女,她是商婦,你們身份低賤不分上下,你去邀請正合適。」
「怎麼,難不成要本宮屈尊降貴親自相邀嗎?」
「她……配嗎?」
棠娘子緊抿著唇,喉間如吞了黃連一般苦。
外人都道長姝公主爽朗大度,頗有天家風範,可幾日相處下來,她才明白,外頭的傳言有多少水分……
「怎麼?本宮指示不動你了是嗎?!」
長姝公主鳳眸微眯,眼底縈繞著淡淡的戾氣,「若請不來,這福州你也不必去了!」
……
三跪九叩之後,沈棠面色複雜地捧著聖諭,站在原地,恭送方公公離開。
一旁的如意也沒閒著,她替沈棠接過的托盤裡,盛著六品誥命的服制、綬帶、六品孺人的玉印,還有去官府領餉的文書。
拿著這文書,無論在哪個州縣,都可以去當地官府的戶科,領取一個月二十兩銀子的俸祿。
從今往後,沈棠就是朝廷養著的誥命夫人了。
為表謝意,沈棠封了五十兩銀子,裝在荷包里,讓如意遞給方公公。
方公公掃了一眼女兒家的繡工,沒太在意。
掂了掂荷包的份量後,露出滿意之色。
「陛下的聖諭也帶到了,雜家便不擋著孺人的歸鄉路了。」
「就此別過。」
身後的小太監將馬牽過來,方公公利索地上了馬背,沖沈棠頷首點頭,接著直奔皇城的方向,回去向凌璟淵復命。
等馬蹄聲徹底消失後,沈棠捧著懷中沉甸甸的聖旨,如墜夢中。
這道聖旨,來的莫名其妙。
也不知……
是福是禍。
守在一旁的霍千斛亦是眸光晦暗,見她身形不穩,擔憂地道:「剛剛跪了那麼久,要不先支個帳篷休息一會?」
沈棠苦笑著搖頭,「日頭起來了,有些曬得慌罷了,不礙事的。」
「鐵衣鏢局那邊約好了時間,又不是只有我們一家,不好讓旁人等著,還是儘快出發吧。」
霍千斛動了動唇,想告訴沈棠,鐵衣鏢局的穆鏢頭說了,一路上的安排,以霍家這邊為主,他們想什麼時候出發就什麼時候出發,想留宿在哪個路過的鎮上歇息,便全員駐紮在鎮上……
別說是晚到一會兒了,就是突然改口要明日出發,穆鏢頭都不會有意見。
可……
這份優待,不是因為他霍千斛,而是因為那坐在馬車裡沒有下來的凌燁。
攝政王府的幾百禁軍,看似是保護,實則是威脅。
這趟行鏢的任務,不是將人安全送到閩南。
而是在攝政王府的凝視下,在鐵衣鏢局的場子內,所有人敲鑼打鼓的……給沈棠唱一場大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