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隱晦地跟霍千斛提過，這車伕絕非善類，可霍千斛卻警告她閉上眼閉上嘴，不要流露任何異樣出來，更不要在沈棠面前說漏嘴，否則連他也保不住她。
所以，如今的如意，為了活命，對凌燁言聽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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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燁扯著那韁繩朝她點頭時，她就知道了這一位的想法，急忙向沈棠提議，讓沈棠去北城的圍場騎馬。
若是從前，沈棠必會斷然拒絕。
可那天夜裡，趴在馬背上求生的經歷，夜風穿過耳邊呼嘯的聲音，讓沈棠心頭微動。
她想學騎馬。
想去接受那些曾經讓她戰慄讓她害怕的事情，試著克服從前的恐懼，將那些東西變成滋養她的養分，讓自己強大起來。
馬兒的喘氣聲，由遠及近地靠過來。
凌燁已將那養在後院的青驄馬牽了過來。
馬已經到了，由不得她拒絕，沈棠只能順著如意的話音，頷首點頭，「好。」
在凌燁眼神的威逼下，如意咽了口口水，走到沈棠身旁，一邊扶著她的胳膊，一邊沖凌燁道。
「勞煩您扶夫人上馬。」
沈棠動作微頓。
下一刻，便有一隻寬厚的手，隔著手套，捧著她的右腿，讓她踩上馬鞍。
沈棠眉頭微皺，正要拒絕，凌燁已抬著她上了馬背，速度之快，讓她拒絕的話還未出口，便哽在喉中，再無法說出來。
她有些不適地拉住馬韁，艱難地道謝，「多謝平安師傅。」
凌燁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平安。
他之所求，不過盼她平平安安。
沈棠原本要叫他平安先生的，卻被霍千斛告知，這位救了她性命的馬伕，是一位上了年紀的人，不喜歡被稱呼為先生，叫一句師傅便可。
所以，相處這幾日下來，沈棠也漸漸習慣了這個稱呼。
凌燁沒有說話，認真地扮演著啞巴的身份，牽著馬兒便朝院外走去。
馬兒抬腳跨過門檻時，他特意扶住了沈棠身下的馬座，讓她做的更穩當些。
這些細微的動作，沈棠自然能察覺到。
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
一路上走的極緩慢。
凌燁惦記著她的身孕，儘量牽著馬走在平穩的路面上，去往北城的街道已經提前被王府禁軍清空，沿街擺攤的商販們也都被清趕出去，一路走來，長巷無人，唯有馬蹄噠噠的聲音。
凌燁只盼著這條路，可以一直走下去，永無盡頭。
沈棠卻察覺到其中的詭異之處，側了側臉，詢問如意，「今日怎這般安靜？」
「一路上都沒人嗎？」
如意看了凌燁一眼，硬著頭皮解釋，「孟芋蘭節快到了，百姓們都圍聚在南城，所以北城的人比較少。」
頓了頓，又道，「這條街本來就偏僻些，人少了也正常，夫人不必擔憂。」
凌燁對如意的回答很滿意，但對她口中的夫人二字，卻有些抵抗。
什麼時候……把這夫人二字，改成王妃便好了。
……
到圍場時，圍場已被提前清空。
幾百畝的圍場裡，外頭禁衛森嚴，裡頭只有泛泛的幾匹馬兒，低頭啃草，互不打擾。
沈棠等人正要進去時，聽到身後傳來一道不善的女聲。
「憑什麼她們能進，我們就不能進？」
「這馬場是攝政王的產業，便是我們側妃娘娘的產業，爾等一群看門的狗，也敢攔著自家主子？！」
側妃娘娘？
沈棠聽到這憤憤不平的聲音後，瞬間想到一個人。
攝政王府的竇棠雁竇側妃。
這麼巧嗎？
她今日也來這裡？
還有……這馬場……是攝政王府的產業？
沈棠眉頭微皺，心生三分牴觸。
那邊，守門的小廝笑臉迎上去，解釋道「實在不好意思了這位姑娘，這幾日圍場修整，停工幾日，別說是您了，便是太后娘娘來了，都不准進的，求您別為難小的了，這都是王爺的吩咐。」
那婢女聞言，手中的馬鞭恨不得甩到那小廝的臉上，「你當我是瞎子嗎？也拿這種話來唬我？！憑什麼她們能進！」
手中的馬鞭，遙遙指向坐在馬上的沈棠。
婢女身後的馬車帘子也被掀開。
滿身富貴的竇側妃，扶著自己的孕肚，緩緩下了馬車。
眼神掃過這成片的操場，眼底帶著三分滿意，頷首點頭，「不錯，倒是個散心的好地方。」
視野開闊，人煙稀少，正是放鬆的好地方。
一旁的婢女見她出來了，忙圍在她身旁告狀，「側妃娘娘，您看……」
竇棠雁自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但她並不生氣。
白皙如玉的手，微微抬了抬，婢女見狀，急忙托住她，像伺候富貴人家的老封君一樣，躬身扶著她，跟著她的腳步，到了剛才阻攔的小廝面前，上下打量一眼後，吐出一個字。
「賞。」
眾人都愣住。
這竇側妃是散財童子嗎？
怎麼一見面便賞銀子？
等那封在荷包中的銀兩被遞到那小廝手中後，她才慢悠悠地解釋。
「不錯，攝政王府就需要你這樣講規矩的人。」
「今日別說是本妃來了，就是陛下來了，也要擺出攝政王府的態度。」
「說不讓進，任何人都不許進。」
小廝捏著那銀子，覺得有些燙手，張嘴想說些什麼，這位已經擺出攝政王府女主人款式的竇側妃，朝他擺了擺手。
「行了，你的盡職盡責，本妃都看到了。」
「退下吧。」
「今日本妃過來，是視察一番罷了。」
……
「瘋了吧……」
如意站在沈棠身旁，喃喃道：「夫人，這位傳說中的側妃娘娘，確實生的花容月貌，只是腦子……」
看起來不大正常。
那位小廝，很明顯不是在表演自己的職責啊……
……
果然。
等竇棠雁自信地提起裙擺，想要跨過那被把守的木門時，剛才拿了她銀子的小廝，飛快的將手中的銀兩塞了回去。
搖頭擺手，連連拒絕。
「側妃娘娘應該是聽岔了。」
「馮管家吩咐了，近日圍場修整，任何人不能進來。」
「您，不在名單之列，也不許的。」
竇棠雁臉上的笑容淡去，手撫摸著自己並不顯懷的孕肚，「攝政王府的世子呢？他也不許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