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那家茶樓嗎?大理寺對面那一家。」
沈棠眉頭微皺。
自然記得。
那日,兄長與長姝公主的大婚被凌燁攪亂,半城的人都去了大理寺,那家茶樓的掌柜與霍千斛是忘年交,給他們騰空了一間包廂,還忙前忙後的送了許多點心和茶酒,周到又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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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沈棠輕聲問道。
突然提起這茶樓,是茶樓里出了什麼意外嗎?
霍千斛笑著道:「不是壞事。」
「掌柜的介紹了兩個漠北商人,有一批上好的料子要出手,聽說了我與你要成婚的訊息,特意叫我帶你一起去,那商人的妻子量體裁衣,給你挑一匹合身的當作贈禮。」
「約了明日下午,到時你有空嗎?」
沈棠心底湧起一抹不安。
漠北,料子。
提到這兩個詞,她便想到那暗中蓄謀謀反的羌門,想到兄長投靠羌門之後,那交到她手上,由她販賣的皮料。
正是因為那場交易,兄長才與羌門越綁越深,到最後……再也無法脫身。
沈棠下意識地想拒絕。
可話到口邊時,上街採買日用的如意又風風火火的回來了。
手中提著一隻拴著腳的鳳首鸚鵡,拎著那鸚鵡衝到沈棠面前,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夫人,老爺!」
自昨兒成婚的契書領到手後,她便極為上道的改了稱呼,霍千斛喜不自勝,私底下賞了她一百兩銀子做改口費,如今的如意,一口一個夫人叫的好不痛快。
「王府里又出大動靜了!」
如意將鸚鵡擺在桌上後,說起了從外頭聽到的趣事。
「咱們陛下也不知和那位竇側妃有什麼過節,竟然賜了一個鸚鵡的封號給她,對外昭告天下,往後但凡見到竇側妃,必要稱呼其為鸚夫人……哈哈哈……奴婢覺得啊……這位竇側妃不適合當側妃,適合出來做生意!」
沈棠先是錯愕,而後眼底閃過無奈之色,「為何這麼說?」
如意笑得直拍桌子,「您不知道,大蔥的價格剛落下來,這鸚鵡的價格又漲上去了,如今南城人人以養鸚鵡為風尚,那獸坊里最後一對鸚鵡,賣出了三百兩銀子的高價!」
「哈哈哈……那樣禿嚕毛的品相,從前三十兩銀子都賣不出去的!」
「老爺,夫人,你們有沒有認識攝政王府的人,能不能私底下問問那位竇側妃,她還喜歡什麼東西?還想抬舉什麼東西?」
「甭管是鞋襪還是獸寵,咱們金玉堂與她合作,提前成批的買進來,等火起來的時候,再高價賣出,給她三成利的抽成,咱們兩家必能賺的盆滿滿缽!」
如意越說越樂,兩眼泛光,似乎看到自己拼命撈錢的模樣。
沈棠聽的滿頭黑線。
這小妮子。
讓她做個婢女真是屈才了。
一旁的霍千斛聽了這話,也是哭笑不得,但想到從前沈棠與攝政王府的恩怨糾葛,怕她心裡頭聽了不舒坦,急忙打住如意的話音。
「得了得了,你這鸚鵡幾兩銀子買的?」
如意猛地護住那鸚鵡,警惕地看著霍千斛,「老爺,這可是奴婢的私房錢買的,您可不許給充公了!」
她咬咬牙,心痛道:「花了整整……八十兩呢!」
若沒有改口來的那一百兩銀子,便是把如意賣了,都買不到這隻鳥。
她看中了那位竇側妃的賺錢本事,想著來一把以小博大,咬咬牙豁出去了,斥巨資搶下這隻鳳首鸚鵡。
回家之前,她還拐去了城隍廟一趟,給城隍爺和土地公燒了三柱香,保佑如今花八十兩銀子買的鸚鵡,三日後能賣出去一百五十兩來!
聽到如意提起那八十兩來,霍千斛有一瞬的心虛,掃了一眼沈棠的臉色,忙起身打斷如意的話,不讓她在這話題上多做糾纏。
「得了得了,快好好照料你的鸚鵡吧,不要讓鸚鵡多嘴,吵了夫人的休息。」
對沈棠說話時,語氣又溫柔下來。
「棠兒,那此事便說定了,明日夜裡的宴席,你不必盛裝,穿著家居的衣衫便可。」
「你許久沒有出門了,正好帶你出去走走。」
他這樣誠懇的語氣,話到嘴邊,沈棠實在不好拒絕,只能點頭應下。
霍千斛離開後,沈棠聽著籠子裡鸚鵡啄著那木欄的聲音,心裡嘆了一聲。
火來水擋,水來土掩吧。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了,漠北的商人那麼多,漠北的特產那麼多,怎可能隨便見一個,都是什麼羌門的人?
……
一日時光,輾轉飛逝。
次日傍晚,一頂馬車停在了宅院門口。
霍千斛扶著穿了一身黛青色棉裙的沈棠,上了馬車。
她並未施粉黛,頭髮也簡單的挽了挽,面上還蒙著面紗,渾身上下,簡約清素,自有一股靜雅之氣。
手上握著那一支紫竹杖,不像是輔助她行走的工具,倒像是裝飾用的飾物,襯得她清麗之餘,身上還帶著隱隱的貴氣。
霍千斛看著這樣的沈棠,心頭柔軟下來。
他摸出藏在袖中的珍珠簪子,湊近了些,「棠兒,你先別動。」
沈棠感受到男子的靠近,身體微微僵硬。
霍千斛輕聲道:「別怕,只是給你帶個簪子。」
「我知道你抗拒那些親密的事,我與你成婚,也不是為了那些親密之事。」
「只是想護著你和孩子罷了。」
「你們好好的,對我來說,便是最大的安慰了。」
這樣的話,像一股暖流,湧進心裡,讓沈棠鼻頭微酸。
她沒有再開口,身體也不再僵硬,任霍千斛將那珍珠的簪子簪在她的發上後,感受著他那陌生又溫柔的氣息,露出一個淺淡的笑來。
「不是說都賣了嗎?你竟然還私藏了一個。」
霍千斛很少聽她說這樣俏皮的話,忍不住也笑出聲來。
「哪怕不做這門生意,也得給掌柜的留一套啊,你放心,十幾種顏色的東珠,每樣我都給你留了一點,找匠人做成了風格各異的首飾,都在金玉堂的倉庫里放著呢。」
「等到了閩南——」
他看著沈棠的雙眸,想到她從前秋水雙眸含笑的樣子,心裡揪緊,輕聲許諾,「閩南那邊有許多巫醫,別說是你的一雙眼睛了,就是生死人藥白骨,都能做到。」
「到時候,必然有辦法讓你重見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