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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是佛是魔

  沈逸風說完這些後,身旁一片沉默。

  沉默的像是要將這一片荷塘給凍住。

  日光輪轉,隨著日頭的移動,頭頂那擋著日光的屋簷,被陰影推走,一片熾熱的陽光直曬下來,罩住連雍幽綠的眸光。

  恍若藏於深山的綠寶石,被驟然挖出來,刺目又尖銳,還帶著塵封的陰冷。

  「連兄?」

  沈逸風見他不言語,推了推他的肩膀。

  下一刻,連雍按住了他的手。

  沈逸風扯了扯,沒有扯動,面上露出些奇怪的表情來。

  連雍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心底萬番波動,像那漲潮的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給衝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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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陣熱風吹過來,才緩和了了貪婪又陰戾的情緒,假裝茫然地鬆開沈逸風的手,彈了彈自己肩膀上的灰塵,後知後覺地看著沈逸風。

  「哦,你說早日成婚帶蕈月離京啊?」

  「挺好的。」

  連雍頷首,緩緩起身,揹著沈逸風,將剛才與他親密接觸的手,藏到袖中,感受著那逐漸潰散的溫度。

  「蕈月是我看著長大的,這些年,確實為我羌門出生入死……也該休息一段時間了。」

  「你們放心,儘管去吧。」

  「京中就交給我了。」

  沈逸風不知怎得,總覺得眼前的連雍話中有話,心底無端生出許多不安來。

  可又說不清那抹不安的來源,只能匆匆起身,離開這氣氛怪異的池塘岸。

  「連兄,家中有急事,我需要出宮一趟,便不多留了,你且看顧好自己。」

  語罷,沈逸風匆匆離開。

  他離開許久,僵直著站在原地的連雍,才緩緩抬頭,眼底,藏著無法壓抑的情緒。

  還用猜嗎?

  一定是出宮安撫蕈月去了。

  一個兵營帳篷里爬出來的兵ji,他羌門曾經的一條狗罷了,若非羌門的運作,如何能爬上公主之位?

  如今當了公主……驕傲了,開始搶他的人?

  呵呵。

  連雍抓過一旁柳樹垂下來的柳枝,以柳為箭,狠狠刺穿水面,刺在那藏在荷葉之下的錦鯉身上——

  咔嚓。

  一條胖圓的養了許多年的錦鯉,被刺穿呼吸,魚皮翻白,當場身亡。

  「我給你的榮耀,自然也能給你剝下來。」

  「蕈月,別怪你主子我狠心。」

  「實在是……你不該動手搶我的人。」

  ……

  攝政王府內,凌燁正在讀經。

  空中沉香裊裊,如煙似霧,將他月白色的背影罩住,隨著那清潤的誦經聲傳來,曾經那位嗜血狠辣的攝政王,竟在一瞬間,變成了那不染塵埃的活佛天神,一舉一動,皆帶著仁善與仁慈。

  一卷經畢,他方停下來誦經的動作。

  拿起那放在桌案上的珊瑚珠子,一邊念著佛號,一邊出了內殿。

  外殿,馮管家和一位軍中的主事正在候著。

  看到他出來後,忽略掉他身上的滿身佛香,恭聲道:「王爺,去南疆訓練的那一批禁軍回來了,在山裡遭了一些難,去的時候五千人,如今,只回來三千八百人。」

  「第二批……還要去嗎?」

  「這死的人也太多了。」

  陶主事面帶惋惜,心疼他手中的兵。

  南疆那種地方,都是高山密林,其中瘴氣遍布,毒蟲四起。

  去那等地方訓練,跟送命有什麼差別?

  他辛辛苦苦帶起來的兵,如今一個訓練就死了五分之一,他實在是心痛啊!

  凌燁盤著手中的珠串,淡漠的鳳眸看向陶主事,眸中的神色似佛陀一樣,無喜無悲。

  「第二批繼續去。」

  他也不解釋,只命令道:「第一批去的人,想必也有了初步應對密林的行軍手段,第二批去的人,借鑑著前輩的經驗,會少死一部分。」

  「若第二批死了超過五百人,那你也不用回來了。」

  陶主事面色微變,「王爺……」

  他實在不理解,為何要去那等地方送死!

  可凌燁根本不給他猶豫的機會,也懶得給他解釋。

  作為兵,聽令即可。

  「出去吧,本王今日還有兩遍金剛經沒有讀完,你們莫要耽誤了本王的晚課。」

  陶主事聽到這話,心底湧起啼笑皆非的荒誕感。

  一邊誦讀佛經,一邊又驅趕著手下的將士們去送死,這到底修的是佛道還是魔道!

  可攝政王做事,向來不允許旁人質疑,更聽不得半點建議,那陶主事憋了一肚子的話,最後在馮管家眼神的規勸下,只能生生憋住。

  哐當兩聲磕了頭,悶悶道:「屬下儘量活著回來,若屬下回不了,王爺也不必為屬下收屍了!」

  就讓他莫名其妙地死在那等荒涼之地吧!

  陶主事說完這些,不待凌燁吩咐,已氣勢洶洶地衝出了大殿,離開時,還不忘把馮管家也拽出來。

  到了外間,走到沒人的地方,站在假山下,他把憋了一肚子的火全發泄在馮管家身上。

  那鬍鬚氣得都快吹起來了。

  「王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正常!」

  陶主事越說越氣,「文書也不看了,兵營也不去了,軍備物資也不向兵部爭取了,一撒手,所有的權力都放出去了!王爺是要退隱了嗎?」

  「可如今是退隱的時候嗎?!」

  「漠北那邊虎視眈眈,恨不得一鼓作氣衝到京城,奪了我雲朝的天下,姜家軍已經奉命去了漠北,這一趟,不成功便成仁,等到他得勝歸來之時,哪還有咱們王府的立足之地?」

  「弟兄們日日廝殺,不就是為了保家衛國嗎?為什麼不讓我們死在漠北的荒漠上,非要讓我們死在南疆那種鳥不拉屎的密林里?」

  「一天天讀著個什麼經書,王爺若真想成佛,怎麼不把頭髮剃了去感業寺裡頭?!」

  「馮管家,你說再這樣下去,咱們弟兄該怎麼辦啊!」

  「你告訴我——」

  氣急之下,那陶主事甚至抓住了馮管家的衣領,質問他,「王府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王爺到底遭遇什麼了?怎變得如此癲狂!」

  發生什麼事?

  馮管家想到數日之前的那一場大火,想到自己九死一生的經歷,忍不住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