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突然一句話,讓僵持的氛圍變得愈發凝固。
好在凌燁發紅的眼眶漸漸平靜下來,再有什麼話,也只往心裡咽,沒必要講出來。
他盯著沈棠看了很久、很久。
一生那麼短,一瞬那麼長。
有一片散碎的梨花瓣,飄落在沈棠的眉間。
她的眉毛生的很好,俏麗似柳葉,但平時不施粉黛時,顯得太過素雅。
可此刻落了一片花瓣,為她添了幾分穠麗的艷色。
像什麼呢?
凌燁捫心自問,卻翻遍讀過的那些書,見過的那些人,都尋不出一句能配的上她的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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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的……心上人。
眉間生了癢意,沈棠也察覺到眉頭上的異物,伸手想撥弄掉時,手抬到一半,另有一隻冰冷的手落在她的眉心。
「別動。」
凌燁的聲音。
沈棠渾身繃直,如臨大敵。
凌燁察覺到她的異樣,眼底儘是自嘲,若在平日,他會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來彌補心頭的空虛,可他太累了,剛剛那通誓言已用盡了他的力氣,他沒有再開口,更沒有出言安撫,只是取下了那黏在她眉心的花瓣,放到指尖,碾落成汁水,浸入他的肌膚內。
「好。」
凌燁輕聲道:「本王會去的。」
空氣,陡然新增了許多傷感的情緒。
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粘稠。
沈棠怕自己再待下去,會窒息。
她扶著如意的手,空洞的眼神尋找著李淵的方向,輕聲道。
「公子讀了那麼多書,應該明白,人沒必要執拗於已經得到的,和已經失去的事情里。」
「棠兒讀的書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公子。」
「只是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總多煩憂。」
「看淡一點,泰然一點,無論是為人處世,還是將來入朝為官,公子總能過的比旁人更愜意些。」
水榭內,風起幽幽。
李淵的聲音,也恢復了從前的沉穩和淡定。
「沈姑娘放心,淵不是那等不負責任的人,既然攤上了這樣的事,無論是好是壞,總能辦的妥帖。」
「既然侵犯了姑娘的清白,自然應當負責到底。」
人在危牆下,如何不委屈?
沈棠知道他說這話,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吞,可凌燁一番陽謀擺出來,要的就是噁心李淵,逼迫李淵。
註定要輸的局面,只能輸的好看一些了。
她問,「那位姑娘叫什麼名字?」
空氣沉默許久,才有一個侍衛猶猶豫豫的接話,回應沈棠。
「叫冬枝。」
「冬枝嗎?」
「倒是好名字。」
沈棠唇角勾起,扯起一點難看的笑意,吩咐如意,「我那裡有一支紫水晶做的燕尾簪,待會兒你取來,送給冬枝姑娘。」
「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棠兒祝願二位如燕侶一般,百年好合。」
說完這些,再也沒有了摻和的興致,轉身離開時,聽到了有人跳湖的聲音。
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如意急忙踮起腳尖,在她耳邊道:「姑娘,是攝政王。」
沈棠面色微變。
他瘋了?這個時候投湖?
但很快,沈棠又聽到有人從湖上破水而出,來到岸上的聲音。
她提著的心落下,如意也適時地在她的耳邊解釋道。
「姑娘,攝政王跳水是為了尋找帕子,就是剛才您給他扔的那一條,如今又找到了,就在他手裡捏著。」
神經病。
沈棠在心裡低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