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是被抱上馬車的。
林從鶴面色難看地跟了兩步,又停下。
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手背青筋畢露。
眼底,一片晦暗。
他想追過去,可深知自己此刻沒有資格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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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義上的母親剛剛去世,侯府如今內憂外患,一堆瑣事等著他去處理,他沒辦法撇下一切,去跟凌燁據理力爭,讓他將沈棠留在侯府,等後者清醒過來再送走。
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資格。
綠蕪察覺到了他的失態與掙扎,清秀的五官,微微扭曲,一抹嫉恨之色浮上來,又被她壓下。
「三爺……」
綠蕪拽著林從鶴的袖子,將他的眼神從沈棠身上扯走,眉頭皺起,擔憂地道。
「咱們還是先進去看看老夫人吧。」
……
林從鶴重重嘆了一聲,轉身跟上步履匆匆的林侯爺,邁進內殿。
……
「癢……」
窩在凌燁懷中,沈棠不安地翻了個身,散亂的髮絲掠過他的臉頰,猶如被柳葉撥動的池水,泛起片片漣漪。
凌燁心裡也癢。
按耐下那絲異樣的情緒,將沈棠抱上馬車,手指撫著她緊皺的眉頭,看著她潮紅的面色,嗓音沙啞至極。
「棠棠,你睡了嗎?」
沈棠不勝酒力,兩口下肚,已意識模糊起來。
此刻到了車廂內,熏軟的空氣蒸騰著,渾身放鬆下來,朦朧的視線中,看到凌燁那曾經讓她不盛恐懼和敬畏的臉,也沒有了多少恐懼。
膽子,也大了起來。
「是你。」
凌燁怔然,不知她作何問此。
只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語氣溫柔至極,「是我。」
沈棠抬手,撫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如石般堅毅的眉眼,聲音裡帶了三分祈求。
「看看淵兒好不好?」
「你是他父王,淵兒三歲的生辰宴,過來看他一眼好嗎?」
「你便是賞賜一點吃食給他,像對待阿貓阿狗那樣……底下人也不會這樣欺辱他啊。」
沈棠已經很久沒想起上一世的事了。
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前世,她攢下銀錢為淵兒從廚房買了點心與果子,還賒了一壺甜米酒,想為淵兒辦一場生日宴。
可米酒剛倒上,那群逢高踩低的僕婦便沖了進來,牽著惡犬,說她偷拿了膳堂的蔬果,要讓她還。
那些素果與點心,連狗都不願吃,卻是她們母子倆難得的饗宴。
她一邊為自己辯解,一邊護著那些吃食。
淵兒言辭義正地說這些是他的父親賞賜的,那些僕婦們笑的猖狂而譏諷。
「你把這些下人都不要的破爛,說是王爺的賞賜?」
「你當我們都是三歲小孩嗎?」
「就算是王爺穿爛的破襪子,都是用金線縫的,一條拿出去都能賣五十兩銀子,五十兩銀子……夠買一屋子這種破爛了!」
「你娘是個賤人,賤人生的自然是賤種,爬床的賤婢罷了,還敢在咱們院裡裝主子,打量我們都瞎了眼不成!」
「蔬果是偷來的,這院子裡的東西想必來路也不乾淨。」
「都給這對賤人砸了!」
……
那一晚的打砸,一直折騰到深夜。
滿院狼藉。
淵兒被斷裂的掃帚抽中腦袋,當場昏厥。
半夜醒來時,抓著她的袖子,期待地問她。
「娘,您不是說這些東西,都是父王準備的嗎?」
「娘,她們一定在騙我對不對……」
沈棠抱著他小小的身體,心痛地幾欲窒息。
那些僕婦們縱然千錯萬錯,卻有一句話不錯。
攝政王那樣的富貴權勢,隨便手指頭縫裡漏出一點,便足以讓人衣食無虞了。
怎可能給些這樣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不過是……騙他的話,哄他開心罷了。
……
藉著酒意,沈棠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到最後,歪在凌燁懷中,沉沉睡去。
凌燁手指撫過她的眉眼,想到她剛才說著那些話中的哀戚和絕望,心疼的欲要窒息。
在另一個時空,他究竟對她做過多少惡事,讓她鬱結於心,無法寬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