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一晃而過。
沈府後院的氣氛,也越來越凝重。
連雍身上的毒,用盡解毒之物,都沒有辦法。
只有找到烏頭藤,才有一絲活路。
蕈月和沈逸風頻繁地同府外的勢力聯絡,也接觸了漠北那邊的藥材商人,可最快,也要十日之後,才能將烏頭藤送來。
沈棠看著他們二人在屋前屋後忙碌,看著他們不再避諱她,跟那些逆賊秘密相商,看著他們絞盡腦汁地救護暗處的餘黨,只覺心底五味陳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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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真以為……這條船了,她也要跟著上去嗎?
就不怕她泄密出去嗎?
……
這兩日的觀察,她知道了許多資訊。
這群逆賊有一個統一的名字,叫羌門。
百年之前,雲朝先祖御駕親征,將羌國全國殲滅,將全部皇族屠戮而終。
只留下連雍的祖母一人,躲進雪山里,僥倖饒了一命。
之後,連氏聯絡著羌國遺留下來的勢力,組建了羌門,在漠北和中原經營百年,暗中勢力盤根錯節,只為有朝一日,顛覆雲朝的統治,為自己被滅族的族人報仇。
羌門代代單傳,到了這一代,只有連雍一人。
如今的雲朝,看似是兩個派系在爭鬥,其實暗中還有羌門這第三方勢力。
許多官員,勢微之時,都接受過羌門的資助,如今官拜一方,也成了羌門的走狗。
前些日子,她聽月牙說,凌燁去方城賑災。
誰能想到,蝗災泛濫的背後,便有羌門的手腳。
不僅如此,羌門……似乎和宮中的太后也有牽扯。
這是她最想不通的事。
太后身為當今陛下的生母,不應該盼望著國祚綿延,盼望著國家越來越安穩嗎?怎麼跟這群亡命之徒糾纏在一起?
畢竟無論是寒山寺之事,還是愈演愈烈的流民之事,或者京郊時不時的暴動和遊行,都是羌門在暗中動作,都可見其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思。
想到兄長跟這樣一群人在一起,沈棠接連幾日,都心神恍恍,坐臥難安。
而且……她恢復了與凌燁在山洞裡的那段記憶。
兩世的牽扯與磨難,本就讓她心力交瘁,可偏偏彼此竟是年少情竇初開的戀人……
篤篤篤——
雕花的木門被敲響。
沈棠收斂心思,抬眸望過去。
梳著雙環頭的月牙,穿著一身素色繡藍花的襖子,小心翼翼的將門推開一條縫,隔著門縫,一雙烏漆漆的眼睛看著她。
「小姐,攝政王來了。」
沈棠正在刺繡的動作頓住,針尖扎進指縫中,暈出幾滴艷紅的血來。
「他來做什麼?」
沈棠真不願見他。
「說是……要給您送東西。」
沈棠皺眉,回絕道,「不必了,我什麼也不缺。」
月牙推開門,半個身子錯進來,一雙眼鏡黑白分明,「王爺說,是您找沁柔郡主要的東西,他替您要到了,請您親自去取……」
什麼?!
沈棠猛地將那繡到一半的孤鶩落霞圖按在桌上,不可置信地看向月牙,「他還說什麼了?!」
怪不得這兩日沒有林婉如的訊息了。
她還以為後者後悔了,不想繼續那日的約定了。
她心中雖有遺憾,但更多的卻是釋然。
若非必要,她實在不願跟林婉如這樣的人牽扯糾纏。
至於連雍……
如今她也想通了。
死了便死了,死了之後,兄長沒了靠頭,到時候她們收拾東西離開京城,遠離京中這些恩怨是非,說不定還能像從前一樣,活得輕鬆自在些。
可她萬萬沒想到林婉如竟然這麼不爭氣!
怎麼就……泄露給凌燁了!
「王爺似乎心情不大好,車廂里也都是藥味兒,小姐您待會兒見王爺時,注意著些。」
月牙想了想,眼底又染上一點渴望來。
「對了小姐,您若見了王爺……能不能替奴婢問一下?」
「姐姐……」
「何時才能回府?」
迎著月牙期待的眼神,沈棠實在說不出柳葉已死的真相。
她原本想著,等緩過幾日,等柳葉快要出殯時,再將這個訊息告訴月牙……
可,時間越近,她越說不出口啊。
如今,被月牙這麼直直的看著,她心裡羞愧至極,忙低下頭來,理了理自己的著裝,又將那一襲煙青色的斗篷給披在身上,含糊地說。
「好,我幫你問問。」
接著,落荒而逃。
……
到了府外,看著那架熟悉的黑色馬車時,沈棠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荔枝巷時,隔壁搬來了一位江南行商。
那商人老爺行蹤神秘,出手闊綽,還會在夜裡吹竹笛。
笛聲悠揚,她心底艷羨又敬佩,曾將長春侯府送來的玉笛給送了過去。
只是全程都不曾看見那江南行商的容顏。
只記得,那行商有一輛漆黑的馬車,通體氣派,卻不戴任何,華麗的玉飾緞帶……
與眼前這一輛,一模一樣。
難不成……那個江南行商……是凌燁?
他瘋了嗎?
沈棠面色複雜的上了馬車,到車上後,果然聞到了那濃重的藥材味。
眉頭微皺,看向那坐著的凌燁。
他望過來的眸光狹長,深晦無波。
像裝載了一池幽泉一般,深凝不見底。
他淡漠地看著她,眸中閃過無數情緒,像要將她全身上下扒乾淨一般,寸寸剝奪……
這樣的眼神,讓沈棠渾身寒毛都立起來了。
來自生物的本能告訴她,她現在就該走。
可那雙腿,卻像塞了木頭一樣,被定在原地,怎麼都抬不起來。
「想要烏頭藤?」
凌燁收回那讓人心驚的眸光,淡聲問道。
沈棠聞言,面色陡然慘白。
果然,林婉如什麼都交代了。
凌燁手指微抬,從那側邊的沉香柜子里,取出其中的木盒子,開啟,露出裡面的三支烏頭藤。
褐色的藥材,形似人參狀,只是上面布滿了斑斑點點,那是漠北的砂石吹打出來的痕跡。
他唇角微勾,將手中的沉香盒子遞給沈棠,語氣不辨喜怒。
「本王不是說過嗎?」
「你缺什麼,想要什麼,直接派人來攝政王府告知本王便可,何必假她人之手?」
「三支……夠嗎?」
他塞進沈棠略略顫抖的雙手間,唇角勾起一點疏淡的笑。
「不夠的話,本王再去太醫院為你取。」
「畢竟……你也知道。」
「整個京城的藥房,都被本王勒令威逼上繳了所有的烏頭藤,若想拿此物救人,只有去太醫院這一條路。」
「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