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林三爺。
那日宴會之後,他就被林侯爺趕出了侯府。
已經入睡的林老太君,得知會師宴上發生的事後,更是拎著堵門的門閂衝出來,將他從頭到腳痛罵一頓,勒令林三爺立刻去沈府贖罪認錯!
一日不取得沈氏兄妹的諒解,便一日不得回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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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灰溜溜趕出侯府時,誰又知林三爺心裡的苦悶啊。
他素來溫和,與人為善,平生唯一一次借身份放,浪、以勢壓人,沒想到竟然壓到了鐵板之上……不,比鐵板還難堪。
那可是自己認定的大舅哥啊!
如今想來,豈是一個悔字了得?
倘若時光能倒流,他就是打死也不會那般狂縱。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可賣。
從侯府出來之後,他便在沈府旁邊的院落住下,備了許多禮、想了許多話,卻始終不知該如何上門、如何開口。
今日見沈府上下里外跑著、忙忙碌碌的,他差人悄悄打探才知,原來今日是有客人來,沈府要小聚宴會。
他看著自己備了一院子的賠罪禮,猶豫不決。
生怕自己提禮上門會壞了沈氏兄妹的興致,反而被趕出去。
本以為今日計劃又要告吹,誰曾想守在侯府門口的小廝會過來匯報,說攝政王進了隔壁院子。
那殺人不眨眼的冷麵冰山進去了,能有什麼好事?
他還怎能坐得住?
於是匆匆提禮過來。
門被開啟後。
柳葉看到一身錦衣的林從鶴時,愣了一下。
「不知您是哪家公子?奴婢去裡頭向……」
林從鶴將手中的提禮一塞,掠過她,匆匆朝里走去。
「不必通報,我與你家公子相熟。」
腳下極快,幾步就沒,入庭院之中。
「唉!」
柳葉叫他已來不及,看著他離去的身影錯愕一瞬,接著急忙提步跟上。
「公子,您等等……」
……
到偏院時,先認出他的是凌燁。
凌燁狹長的眸光微挑,落在林從鶴的額頭上。
那裡一片汗漬。
走的這麼匆忙,趕路這麼急,這院子到底有誰,讓他這般急切、迫不及待?
很快,他的疑問被解釋了。
那傳說中混不吝的林三爺林從鶴,眼珠子竟然粘在他的身旁,粘在了沈棠身上。
哐當。
心裡的醋瓶被打翻,凌燁還有什麼不懂的。
這林家老三看上他的人了!
唰。
凌燁驟然起身,眸光危險。
眼神中凜然的殺意,成功逼停了林三爺的腳步。
他寶藍色的衣擺在空中盪起又止歇。
一旁的沈逸風認出是他後,面色陡然鐵青,「不請自來,這就是侯府的禮節嗎?」
林從鶴自知自己得罪過這位大舅哥,急忙放低姿態,「沈公子莫要怪罪,林某與攝政王有些交際,今日是為尋他而來……」
凌燁聞言,臉更黑了。
有交際?
他怎麼不知?
分明是你小子懷揣賊心,跟本王搶人來了!
……
來了外人,剛才彆扭的氣氛一掃而空。
沈棠舒了口氣,急忙站起來打圓場,「來者皆是客,不必忌諱太多,您找王爺有急事嗎?是現在就將人帶走還是飲一杯茶再走。」
話里話外,儘是將凌燁掃地出門之意。
凌燁臉更黑了。
看林從鶴的眼神,已帶了三分殺意。
林從鶴迎著那冰冷的殺意、迎著沈逸風吃人一般的眼神,艱難地開口。
「也不是什麼急事,難為沈姑娘為林某添一雙筷子了……」
這是厚著臉皮非要上桌了。
啪。
沈逸風飲了薄酒,有三分醉態。
手按在桌子上,冷笑道:「你侯府難進,我沈府的酒席也不是那麼好吃的。」
他抓來擺在牆角的兩壇烈酒,擺在林從鶴面前,「要想留下可以,將這兩壇酒飲了,我沈某便敬你是條漢子。」
林從鶴臉色微變。
他雖愛飲酒,卻從不酗酒。
這兩罈子下去,他只怕有命進沒命出了。
沈棠也被自家兄長的動作給驚了,這罈子灌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不就是一個位置嗎?她讓出來便是。
急忙過去攔,「兄長,林公子也是好意——」
沈逸風打斷沈棠的話,板著臉訓斥,「棠棠,男人之間的事,你就莫要插手了。」
沈棠動作頓住,眼神在兄長、凌燁、林從鶴身上來回打轉,總覺得局勢有些失控。
一旁的黃氏本就知曉人情的婦人,又是個懂事的人精,看到他們那樣的眼神,又怎會不知他們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急忙將沈棠拉到自己的身側,勸道,「沈家妹子,他們男人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你我不必插手。」
……
林從鶴見沈逸風態度這般決絕,知道今日這酒是必得喝了。
眸光掃過沈棠那微醉之後泛紅的臉頰,心中不禁一盪。
嘴比腦子快,上前兩步按住那罈子,洒然一笑,「兩壇酒罷了,沈兄開口,豈有不喝之禮?」
沈棠被黃氏半攏著,動彈不得,眼神卻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從鶴。
這是要做什麼,有什麼可意氣之爭的,今日非得喝死在這裡不成嗎?
佳人不贊同的眸線並未讓林從鶴羞惱,反而升出幾分暢意和勇氣。
他唇角微勾,看向那邊的凌燁。
指著那酒壺,朗聲笑道:「今日不請自來者,非林某一人。」
「王爺金尊玉貴之軀,既進了沈府,也要守沈府的規矩,今日這兩壇酒,你我一人一壇,不醉不歸如何?」
凌燁眼底暗芒一閃而過。
聲音冷肅,「有何不可?」
抬腳就朝那酒罈走去。
身後貼身伺候的小廝見狀,眼底掠過一抹擔憂之色。
王爺前年受傷,傷在肝臟,太醫說了,萬不可飲酒過量,否則有性命之憂。
剛才已喝了不少,如今又這麼大一罈子,若都灌進去……
他有心相勸,可看著凌燁果斷決然的步伐,又不敢打斷他的興致,只能悄悄給角落裡的侍衛使了個眼色,吩咐後者儘快出門買藥。
「爽快!」見凌燁這般果決的挺身而出,林從鶴贊了一聲,也不再拖延。
開啟面前那壇女兒紅,往酒盅里灌了一壺,仰頭倒入唇中。
喉結涌動,不過片刻,一壺酒已飲盡,他腳下虛浮地晃了兩下,目光卻仍清明。
晃了晃空蕩蕩的酒壺,眼神灼灼,掃了沈棠一眼後,復又落在凌燁身上——
「王爺,請!」
凌燁面無表情地端起一旁的海碗,將壇中的女兒紅連滿三碗,然後長袖微抬,三碗酒一飲而盡。
動作灑脫、神態怡然,一派尊貴之態。
再抬眸時,眸光凌厲斐然。
「光喝酒有什麼意思,平白讓人看熱鬧。」
「不如這樣吧。」
他看向沈棠,藉著酒意,不再掩飾自己的灼熱與占有欲。
「聽聞沈姑娘素愛寫字作畫,文采斐然。不如取您一副字畫做彩頭,本王與林弟比賽,誰先飲完壇中之酒,誰便得一副沈姑娘的墨寶相贈,沈姑娘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