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0章 從今天開始學習做人主

  廷尉獄外圍獨立監舍。

  一間牢房內,蕭昱見到王遵、喜鵲二人。

  喜鵲換了身乾淨的粗麻窄袖短襦裙,右肩留下一條三寸多長的劃傷,皮肉外翻流了很多血,包紮後吊著胳膊,本就有些萎黃的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無血色。

  小婢女一見他就哭個不停,吧嗒吧嗒抹著淚。

  蕭昱低聲勸慰了一番也不起用,作勢要把她攬在懷裡,嚇得她臉色通紅地躲開,忸忸怩怩地低著頭小聲啜泣。

  小婢女偷偷看了看在場的其餘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羊侃、殷不害和幾個獄吏、醫工。

  她心裡暗暗羞怯,郎君和以往當真不一樣了,竟然想當著這麼多人面摟抱她......

  雖說她也明白,郎君是想安慰她,可當著外人面,實在是難為情......

  羊侃幾人不以為然,公卿士流與姬妾當眾狎戲再正常不過。

  莫說摟抱親昵,再不堪污目的場面他們也見過。

  大梁承平多年,建康更是四五十年不曾發生過大的戰事。

  公卿士族蓄養姬妾成風,出門要是不帶幾個姬妾在身邊,別人還會取笑你有龍陽之好。

  羊侃羊祖忻府上姬妾也不少,平時的生活也堪稱豪奢。

  就這點事根本算不上污點,建康士流還盛讚他有謝安石遺風。

  蕭昱沒想太多,他只是見小婢女哭得傷心,展現一下自己身為主人的關愛,僅此而已。

  喜鵲的傷不算輕,好在沒傷中要害,皮外傷也容易治,可惜難免留下一道醜陋疤痕。

  他走到床邊,看著陷入昏迷、高熱不退的王遵。

  老僕半邊臉腫得老高,腦袋裹纏厚厚麻布,左眼部位還滲出一片血跡。

  聽羊侃說,那朱彪朱七郎,原本打算剜掉王遵、喜鵲一隻眼睛,用來恐嚇他。

  目的,自然是想逼他遵照朱異指示,把那張字條上的政敵供述成「同犯」。

  喜鵲運氣好逃過一劫,王遵卻失去一隻眼睛。

  獄吏說,昨日羊侃驚走朱彪一行時,那隻被剜下的眼珠慌亂間掉落在地,被踩踏成了肉泥......

  細算下來,入獄至今已過八日,他和喜鵲、王遵卻還是第二次見面。

  受到前身記憶影響,他對二人很熟悉、很親切、很信任。

  二人對朱彪的反抗,也展現了一種叫做「忠」的東西。

  坦白講,他還沒做好完全接納君臣、主僕、尊卑、忠義......這套沿襲數千年的綱常禮法價值觀的準備。

  可他也的確在嘗試著轉變思想,不再用後世現代的觀念套用在當下。

  他為能被蕭衍當槍使而感到振奮,為自己對大梁天子有作用而雀躍。

  在小命面前,他完全可以絲滑地變成一個,公元541年的梁朝「土著」。

  所以,他必須有意識地維護身邊人對自己的「忠」。

  除了給予利益,當然還要展現出身為主人,有庇護奴婢的能力。

  朱彪雖然只是一個奴僕,可他的主人是朱異,執掌內朝樞要三十年的寒門權臣。

  不巧的是,經過此事,蕭昱和朱異算是結下樑子。

  接下來他有兩個選擇,暫且忍讓不計較此事。

  亦或是,藉助此次奉敕查案的機會,以眼還眼地報復回去。

  究竟如何做,才對他更加有利?

  蕭昱頭腦里飛速計較起來。

  除了這些冰冷理智的算計,他心裡還有些樸素的憤怒感。

  那是前身記憶帶給他的情感。

  王遵是母親李氏娘家老僕,多年來勤勤懇懇,李氏故去後,更是想方設法維護他。

  沒有王遵,「蕭昱」的日子只會更加難過。

  喜鵲是李氏從奴市上買回的奴婢,識字不多卻有一顆感恩的心,七八歲開始便照顧「蕭昱」,李氏故去後也不曾怠慢,是個本分樸實之人。

  如今,這些也成了他的記憶和情感。

  面對二人遭遇,他內心自然會感到憤怒,有一股強烈復仇的衝動。

  利益的算計疊加個人情感,決定他必須要狠狠地報復。

  蕭昱深吸口氣,心裡已有了初步盤算。

  這件事急不得,必須套上一層查案的外皮,合理利用臨時掌握的權力,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蕭昱招招手,示意醫工近前來。

  醫工是個中年男子,一身褐衣背著藥箱,戰戰兢兢地走到跟前,躬身行禮不敢抬頭。

  他只是廷尉寺署里一名普通醫工,平時專為有身份的嫌犯治個頭疼腦熱啥的,遇上皮外傷也能勉強應付。

  這位渾身髒兮兮、模樣倒是十分俊秀的郎君,不知是何來頭,竟讓廷尉平殷不害以禮相待?

  這兩位受傷的犯人,明顯是他的奴婢。

  看得出,這位郎君臉色很不好看......

  蕭昱平靜地道:「把你治療剜眼之傷的辦法,說與我聽。」

  醫工愣了愣,忙道:「用黃連、蕤仁微火煎煮,濾渣取清汁,每日用細麻蘸取少量擦拭眼眶四周,而後敷之,避光靜養......」

  蕭昱聽了會,蕤仁他不了解,只知黃連有清火消腫功效,用來洗瘡應該合適。

  「切記,每日換用麻布必須用沸水煮開,而後放溫方可取用!

  若瘡口生膿腐爛,必須馬上用刀剔除腐肉!

  至於止血、止痛藥物,你肯定比我更熟悉,酌情取用便可!」蕭昱沉聲吩咐道。

  醫工頗為驚異,忍不住問道:「郎君知曉醫理?」

  羊侃、殷不害也頗為意外地看著他。

  蕭昱含糊道:「略懂一二......總之眼傷不可用烈藥,不可重壓,謹防潰爛!做到這些,其他的只能交給天意!」

  他看著不省人事的王遵,希望這老僕命硬一些,扛過此劫。

  「郎君吩咐,小人自當遵從,只是耗用藥物器具,須有寺署批文才可......」

  醫工為難地看向殷不害。

  殷不害當即道:「你只管照做,我自會籤押批文!」

  「如此,小人一定盡力!」醫工連連拱手。

  「多謝殷君!」蕭昱鄭重拱手。

  殷不害正色道:「有如此忠僕,下官相信,三郎君絕非投毒兇手!」

  蕭昱感激地笑笑,對這位濃眉大眼的青年官員好感倍增。

  昔年晉室南渡之初,陳郡殷氏何其顯赫。

  雖說被清談誤國的殷浩一場北伐丟光門閥榮耀,卻也始終位列二品甲族不墜門第。

  到了如今蕭梁時代,陳郡殷氏卻早已淪為二流士族,不在高品之列。

  可惜他對這殷不害沒什麼了解,也不記得學霸前任有沒有提到過。

  聽說此人昨日當面怒斥朱彪,倒是有些剛正之氣。

  蕭昱暗暗記住他。

  蕭昱正要隨羊侃離開大獄,才發現衣袂一角被喜鵲緊緊拽住。

  小婢女可憐巴巴地跟著他。

  「你留下幫忙照顧王遵,等我查清案情洗脫罪名,再回來接你二人!」蕭昱寬慰道。

  喜鵲一聽又癟著嘴吧嗒垂淚,萬般不舍,還是乖乖鬆開手。

  「郎君一定要早些回來!」喜鵲哽咽道。

  蕭昱笑了笑,「放心!」

  蕭衍給他的任命沒有詔旨,中書公牒,不經過任何朝堂手續。

  連唯一的一道手敕,名義上也是賜給羊侃。

  這也意味著,他擁有的查案權力隨時有可能消失。

  這就決定,他必須以最快速度了結此事。

  既不能出錯,還要完美符合蕭衍心意。

  這裡邊的門門道道,又得讓他薅掉大把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