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帆背著包在北電校內，剛走沒多遠，就聽見路邊的學生道，「今天有劇組，來學校招攝影師，還有場務燈光…」
他眼睛一亮，看看這就是北電的含金量，不愁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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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跟著這幾位學生來到了教學樓，上了三樓後，他就看見已經有不少人在那排隊。
背著包的程帆走了過去，站在窗邊往裡看，教室裡面擺了三張桌子，在登記。
「你應聘什麼？」
「燈光。」
「場務。」
「現場PA，（雜工）。」
「……」
看那幾個招人的人，沒曾想，有一個人他認識。
是李揚！
這是《盲井》？
也對，80萬成本的《盲井》，也只能招這些沒出校門的渣渣了。
他聽說過，80萬拍完後，因為沒有拍攝許可證，兩家國營洗印廠都拒絕洗印。
最後只能四處借錢，花了200來萬空運至澳大利亞洗印。
另外還有因為前期資金問題，用的Super16柯達膠片，成片後還要放大至35mm的院線規格。
這些錢才是成本的大頭。
程帆把背包卸下放在門邊，順著人群擠了進去。
劉勇紅是《盲井》的攝影執導，他負責招攝影相關人員。
80萬成本，上哪找正經攝影師，800—1000的日薪，頭大啊！
這只是普通的，那些搞過院線的更貴。
何況他也是趕鴨子上架，實在不想進組。
他抬頭望了一眼，眼前身上有幾塊補丁，且膚色有些黑的青年，不抱希望地指了指面前牌子，「這是招攝影。」
然後，他又指了下旁邊的李揚，「那邊招場務打雜！」
程帆露齒一笑，配上他的膚色，倒有些晃眼。
「我就是來應聘掌鏡攝影師。
我善用Aaton XTR Prod Super16，就是法國阿通16mm攝影機，以及德國的阿萊ARRI16mm。
還有35mm的德國阿萊ARRI系列的ARRIFLEX 435 / 435ES、ARRIFLEX 535B，以及近兩年德國剛出的高端貨，ARRICAM ST/LT。
另外還有Panavision系列的這種美國貨，這兩年好萊塢大片都用它。」
看著已經愣住的劉勇紅，程帆拿捏道，「這還不行，那我就沒辦法了。」
深耕行業二十多年，從底層一步步坐上那張椅子，靠的就是些技術了。
這時，教室里，李揚、鮑振江都是饒有興趣地看著程帆。
還有一些學生都在嘀咕，這是攝影系那一位大牛師兄，有好幾個機型，他們都沒聽說過。
劉勇紅望著這個眼中滿是自信的青年，「名字！」
「北電攝影系大二，程帆！程咬金的程！一帆風順的帆！」程帆面色不變地扯謊道。
劉勇紅點點頭，「等下跟我去學校倉庫試試水平，行的話，再談薪資。」
「我的背包就在外面，我在外面等你。」程帆往外面指了指。
這時，教室內人群已經給他留出了小道。
劉勇紅望著轉身就走的程帆，扭頭跟李揚二人道，「過會一起。」
「嗯。」李揚應了聲。
鮑振江抿抿嘴，「有些型號，我都沒聽過，不知道哪家的少爺，咱們拍攝那地，就怕他吃不了那苦。」
「不像！一身衣服，打了近十個補丁，膚色偏黑，倒像是從哪個山溝里採風剛回來。」劉勇紅分析道。
李揚笑了笑，「管他的呢，只要肯來就行，到時候，跟他談談理想，呵呵！」
就喜歡這些年輕人，好忽悠！
那些技術好的老油條，談理想他們根本不搭理你。
門外，程帆盤坐在牆邊，不時地有人在偷看他。
能說出這麼多型號攝影機的人，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
為什麼會穿成這樣，難道去山裡採風，剛回來？
程帆有些渴了，從帆布袋裡拿出鋁製老式仿軍用水壺，咕嚕咕嚕的喝了幾口。
然後，拿出母親昨天起早煮熟白煮蛋，旁若無人地吃了起來。
還剩8個，得趕緊消滅掉，母親都沒捨得吃，心意不能浪費。
聽見門口的議論聲，程帆扭頭看了一眼，就低頭吃了起來。
搞錢！搞錢！搞錢！
他家需要錢，其他都不重要。
牆邊坐著的程帆，又一次看了遍，走廊盡頭的掛鍾，又過了一個小時。
「等急沒有？」李揚站在身前程帆身前，遞了瓶康師傅礦泉水。
「等急了。」程帆指了下不遠處的掛鍾。
李揚笑道，「你倒是挺直接！」
程帆站起身扭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時間不等人，走吧！」
劉勇紅呵呵一笑，「還挺高冷！」
「走，去學校設備庫，試試，我們大攝影師的水平。」
劉勇紅就是北電攝影系碩士在讀，校內也是薄有小名，因此毫不費力地搞定攝影系的老師。
拿著條子，幾人去了設備庫。
設備庫，程帆看著這些設備直流口水，這要是打包賣了的話，那……
李揚見程帆用手扶摸各種攝影設備的模樣，覺得晚上有必要跟這個小伙子，談談理想。
劉勇紅輕咳幾聲，打斷了正在流口水的程帆。
「現場指著說說這些設備的型號與性能。」
程帆擦了下嘴，指著最近一台開始點名。
「ARRIFLEX 35BL4，這裡面最多的就是它，靜音可同期聲，學生作業、短片最常用，價格還行！」
「ARRIFLEX 535B，高端教學機，商業片同款，同期聲靜音機，棚內、對話戲主力，機身大，錄音不吵。整個庫里，我看了，就一台，好東西啊！很值錢！」
「ARRIFLEX 35 III，老式非靜音機，多用於紀錄片、默片練習，老掉牙的傢伙，也就北電愛好收藏，不值錢！」
「Super16，也是法國阿通16mm攝影機，手持輕便、同步收音穩定，也是好東西！值不少錢！」
「……」
程帆三句話不離錢地把各個機型的功能，都介紹一遍。
不過，他現在的想法是，能有渠道賣掉的話，干一票就夠了。
接著，他又無膠捲地操作手動跟焦、搖鏡、手持穩定性、調試設備等等。
劉勇紅贊道，「你小子可以啊！北電這兩年質量很高！」
「呵呵，以我的水平來說，攝影執導都沒問題。」程帆實話實說。
劉勇紅聞言，眼睛一亮，真是瞌睡來，有枕頭。
李揚立刻調侃一聲，「吆喝，老劉他想搶你飯碗哈哈。」
「行，我提幾個問題。」
「uper16膠片感光度、不同光線怎麼定曝光、怎麼測照度？」
「柯達 7203 Vision3‑50D，適用強光日光外景參數，EI‑50‑80，日光50。」
「柯達 7207 Vision3‑250D，適用於陰天、晨昏、日景室內……」
「柯達 7213 Vision3‑200T，適用於鎢絲燈光室內……」
「……」
設備室內，程帆侃侃而談，把Super‑16主流膠片標稱ISO /實際拍攝EI曝光指數、不同光線條件怎麼定曝光、照度怎麼測和入射測光vs反射點測光的方法。
以及常見與不常見的小誤區、小坑，都說了！
主打一個實操經驗豐富，一聽就是老司機，絕不是學校里能教出來的主。
李揚和劉勇紅互相看了眼，這次真是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劉勇紅本身有事在身，但是熟人介紹，真抹開面子，都在圈子混，人脈關係很重要，這個師弟是真的行，他這回真省事了。
何況，地下電影多了，有幾個能拿獎的，天方夜譚。
「好小子，走！今天師哥帶你下個館子，瀟灑瀟灑。」
好師弟，礦井很危險，委屈了，別怪師哥。
程帆立刻打住道，「下館子，先不慌，咱們先說說money。」
現在最缺的就是錢，他要掙錢，要掙到不讓母親幹活的錢。
李揚哈哈一笑，「好說，好說！我這掌鏡攝影師700元一天，你看看能不能行？」
程帆一愣，李導我知道你也不富裕，但是也別太黑啊。
比港島最低的還低。
但是程帆還是準備答應。
因為他現在屁都不是，只能先靠《盲井》混點資歷。
「沒問題。」
一句沒問題，立刻讓李揚和劉勇紅喜笑顏開。
劉勇紅伸手摟著程帆的肩膀熱絡道，「等忙完了這個組，哥給你介紹活。」
「謝謝劉哥！規矩我懂，返點準時給你送過去。」程帆上路道。
「好小子，這次真放心了，純純老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