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玄接過匣子。
掌心觸到匣面的瞬間，一股沁骨的冰寒從指尖傳上來。匣子裡裝的東西法力波動極其濃郁，水系本源的純度遠超他在海眼中感受到的一切。
這就是他需要的潤滑劑。
有了北海龍髓做緩衝，定海珠與開天神斧的法理對接就有了完成的可能。
楊天玄將匣子收好。
抬頭看著面前這位龍族九公主。
敖若雪站在那裡。銀甲映著陽光，龍紋長劍在腰間靜默。一雙龍瞳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可她面色端正，脊背挺直，如同來赴沙場的戰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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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的帳，今天來結。」
她手按上了劍柄。
語氣中沒有一絲討好或示弱。純粹的戰意和並肩作戰的決然。
楊天玄看了她兩息。
嘴角微揚。
「算你來得及時。護法的事，交給你了。」
靈山。
大雄寶殿。
血池還在沸騰。
老佛陀靠在蓮花座上，面色灰敗。方才血咒被反向切斷時的反噬讓他體內的經脈崩裂了好幾條。黑血從嘴角滲出來又被他擦掉。擦了好幾次。
殿內的其他佛陀和菩薩狀態也好不到哪去。參與施法的幾位臉上全是不正常的灰白色，法力波動紊亂到連坐穩蓮花座都費勁。
血咒失敗了。
沉香這枚最後的棋子榨乾了、用廢了、灰飛煙滅了。換來的那道跨越億萬里的同宗詛咒，被楊天玄找到分陣後一斧子拍碎。
連一個時辰都沒撐住。
從崑崙冰窟折兩個大羅丟了開天神斧，到北海折三個大羅丟了定海神珠，再到血咒被粗暴碾碎引發全體施法者反噬。
佛門在這個姓楊的少年手裡吃的虧，已經多到動搖根基的程度了。
老佛陀擦掉嘴角最後一絲黑血，緩緩坐直了身子。
枯瘦的手指在蓮花座扶手上叩了三下。
聲音不大。
殿內所有人同時抬頭看向他。
「夠了。」
嗓音乾澀沙啞，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平靜。
「軟刀子割不動。暗手也玩不過。那就掀桌子。」
殿內沉默了兩息。
有一位菩薩開口：「師尊，掀桌子的代價。」
「代價？」
老佛陀面色冷了下來。
「再不掀，佛門大興就是一場笑話。定海神珠在他手裡，開天神斧在他手裡，寶蓮燈也在他手裡。天庭封了南天門，道門暗中配合。我們連下手的視窗都快沒了。」
「拖下去只會越來越被動。趁他還沒完成劈山的準備，現在動手。一次性把華山連同底下那個女人一起煉化。」
煉化。
這個詞在大殿裡引起了一陣微妙的騷動。
煉化華山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直接毀滅三界地脈的核心節點。三聖母、舊天條、華山靈脈，全部在煉化過程中化為灰燼。三界會因此動盪數百年。
可對佛門來說，動盪的三界反而是最好的漁場。
亂世出英雄，亂世也出信徒。
越亂，越恐懼。越恐懼，越需要佛門的「救贖」。
老佛陀站起身。
「傳令。調集靈山所有可用兵力。百萬佛兵佛將，全軍開拔。」
「目標，華山。」
三天後。
一份布告從靈山飛出，傳遍了三界每一個角落。
布告的措辭莊嚴肅穆，用的是佛門典型的大義凜然口吻。
「華山地底鎮壓之妖魔即將破封！三聖母已徹底墮入魔道，化為混沌餘孽。三界浩劫在即！靈山為護蒼生免遭塗炭，特發降魔令，舉全教之力封印華山邪祟。」
三界譁然。
凡間的百姓信了。華山那邊幾個月來接連鬧出的天兵降臨、佛門大能出沒的動靜，讓周圍諸侯國的百姓早就人心惶惶。一聽說靈山要去降妖除魔，跪在路邊燒香磕頭的百姓排成了長龍。
修仙界的人信了一半。有些膽小的散修門派連夜搬遷，生怕被波及。膽大的則在暗處觀望，等著看這盤棋最後誰贏。
天庭。
凌霄寶殿內自然收到了這份布告。
滿朝文武議論紛紛。有人主張出兵干預，有人主張兩不相幫。
王母坐在珠簾後，鳳目微閉。
她早料到佛門會走這步棋。一群賭徒輸紅了眼，最後的辦法就是掀桌子。
「南天門繼續鎖著。」
她只說了一句話。
意思很明確。天庭不出兵，也不讓佛門借道。佛門想去華山，就得繞道從人間走。
可百萬大軍從人間繞行，速度雖然慢了，總歸還是能到。
灌江口和楊天玄需要時間準備。
王母給他們爭的就是這幾天。
華山。
五天後。
天穹暗了。
不是烏雲遮日那種暗。是有實體擋住了陽光。
從華山主峰往上看，頭頂的天空被一片金色的海洋徹底填滿。
金甲佛兵。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望不到邊際。每一個金甲兵將都散發著天仙級別的法力波動，匯聚在一起形成的氣場壓得整座華山都在微微顫抖。
百萬。
整整百萬佛門大軍。
這種規模的軍隊集結在洪荒歷史上屈指可數。上一次出現類似的場面還是在太古妖族與天庭的決戰時期。
大軍中央。
四道身影懸浮在最高處。
四大菩薩。
每一位都是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法相半隱，佛光如炬，氣息連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讓空間都在扭曲的聯合壓迫場。
他們腳下的百萬大軍如同棋盤上的棋子，排列成了一個龐大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陣型。
萬佛朝宗大陣。
佛門傾巢之力才能動用的終極殺伐陣法。百萬佛兵充當陣基，四大菩薩擔任陣眼。運轉起來的威力足以煉化一顆星辰。
陣型鎖定了華山。
從峰頂到山腳，從地面到地底深處的靈脈核心，全部被納入了大陣的攻擊範圍中。
華山上駐守的天庭天兵早就跑光了。
守山大將帶著所有部下在三天前就接到了上級指令撤離。天庭不參與這場戰爭。無論是幫灌江口還是幫佛門，都不參與。
華山此刻空空蕩蕩。
只有那座千年未曾改變的鎮壓大陣，還在無人看管的情況下獨自運轉著。
陣型就緒。
領頭的菩薩抬起雙手。
梵音從他口中湧出，匯合了百萬佛兵同時誦經的聲浪，在華山上空化作實質可見的金色波紋。
萬佛朝宗大陣的核心開始凝聚。
陣型正中央，一朵金色蓮花虛影在百萬法力的供給下緩緩成型。
滅世金蓮。
花瓣層層綻放，每一瓣都蘊含著焚天煮海的毀滅之力。這朵金蓮懸停在華山主峰正上方，直徑足有數百丈，將整座山峰籠罩在其投射的陰影之中。
只要它落下。
華山連同地脈、三聖母、舊天條封印，全部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