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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兩極分化,隨舅舅登天

  「好孩子」三個字還在空中飄蕩。

  下一瞬,楊戩仰天大笑。

  那笑聲來得毫無徵兆。

  銀甲之下的胸膛劇烈起伏,三尖兩刃刀被他隨手插在地面上,刀身嗡嗡震顫。

  幾千年了。

  他有多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好!好一聲我姓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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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聲從喉嚨深處迸發,裹挾著萬年積壓的鬱氣、苦澀和隱忍,化作一道聲浪衝上九霄。

  那聲音里有釋然,有暢快,有一種旁人根本無法體會的酣暢淋漓。

  一千二百名草頭神呆呆看著自家二爺。

  這些老兵跟了楊戩幾萬年,從來只見過冷臉和殺意。今天是頭一回見二爺笑。

  而且笑得這麼放肆。

  梅山老六眼眶一熱,趕緊偏過頭去,假裝在整理鐵槍上的穗子。

  哮天犬蹲在地上,尾巴擺得跟風車似的。

  楊戩的笑聲持續了好一陣才漸漸收尾。

  他看向楊天玄。

  那道目光里不再只有冰霜和審視,多了一些極為珍貴的溫度。

  像是在看一塊渾然天成的璞玉。

  不對。

  這小子已經不需要再雕琢了。

  笑聲落下的同時,變故再生。

  虛空西方,一道金色佛光猝然爆發。

  來勢之猛,遠超方才那隻被楊天玄一槍釘碎的大手印。

  金光中現出一尊法相。

  身披袈裟,面目莊嚴,眉心一點佛印流轉著幽深的梵文。整尊法相高達數十丈,周身佛光浩蕩,氣息橫跨虛空。

  佛門護法尊者。

  大羅金仙級別的存在。

  沉香在碎裂的槍芒餘波中被震得七葷八素,要不是有仙家血脈撐著,那股絞殺虛空的法則之力足以把他撕成碎片。

  佛門的人終於坐不住了。

  沉香是他們經營了十幾年的棋子。

  楊天玄改姓已經打亂了所有部署,沉香這枚棋子絕不能再丟。

  金色法相伸出一隻巨手,穿越數百里虛空,將奄奄一息的沉香一把撈了起來。

  佛光裹挾著沉香的身影急速後撤。

  楊戩眯起眼。

  豎瞳中金芒暴漲,三尖兩刃刀從地面自動飛回掌中。

  他可以攔。

  以他的修為,截下一個大羅金仙的逃遁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可他沒動。

  三息。

  楊戩站在原地,看著那團金色佛光裹著沉香消失在西方天際,面無表情。

  梅山老六急了:「二爺!那禿驢把人搶走了!要不要追?」

  「不追。」

  楊戩的聲音很平。

  「該來的總會來。早一天晚一天的區別。」

  他看了一眼楊天玄。

  楊天玄嘴角掛著一抹冷笑,同樣沒有追的意思。

  沉香被佛門帶走,意味著佛門的棋局正式鋪開。從今天起,沉香就會被灌頂、被洗腦、被包裝成「天命之子」,走上那條對抗天庭的道路。

  一切跟前世的軌跡接上了。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世多了一個楊天玄。

  多了一個站在楊戩身邊的人。

  佛光消失。

  院中恢復了安靜。

  楊天玄轉向地面上唯獨還「活著」的人。

  劉彥昌。

  這位洛州通判此刻的狀態跟一條死魚差不了多少。褲子濕透,肋骨斷了幾根,渾身泥濘血污,面色灰敗得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

  楊天玄走到他跟前,蹲下身。

  「劉彥昌。」

  聲音很輕。

  劉彥昌的眼珠子遲緩地轉了過來,瞳孔中全是恐懼。

  「殺了你太便宜。」

  楊天玄伸出右手,按在劉彥昌的天靈蓋上。

  至尊骨法則之力湧入掌心,精準鎖定了劉彥昌體內殘留的一絲氣運。

  那是三聖母當年賜予他的仙家福澤。

  十幾年來,劉彥昌靠著這絲氣運官運亨通、身體健康、逢凶化吉。這是他一切榮華富貴的根基。

  楊天玄五指收攏。

  抽。

  劉彥昌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嗓子裡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

  一縷金色光絲從他天靈蓋處被硬生生扯出,在空氣中閃爍了兩下,被楊天玄捏碎在掌中。

  氣運斷了。

  效果立竿見影。

  劉彥昌的頭髮在幾息之內從黑變灰,從灰變白。面上的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皮膚變得鬆弛乾枯。

  三十出頭的壯年通判,在幾息之間蒼老了二十歲。

  背佝了。

  眼花了。

  連牙齒都鬆動了兩顆。

  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褶皺的雙手,發出一聲絕望的乾嚎。

  楊天玄站起身,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塵。

  「你靠我娘的氣運當了十幾年的人上人。現在物歸原主。」

  「你這輩子的餘生會在窮困和病痛里度過。你的官也保不住了,沒有氣運加持,秦家那幫人不會放過你。」

  「想死?沒那麼容易。我會時不時來看你一眼。」

  最後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

  可劉彥昌聽在耳朵里,比任何死刑宣判都恐怖。

  他不會被殺。

  他會被慢慢折磨。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看著自己從人人敬畏的通判大人變成街頭乞討的老叟。

  這比死難受一萬倍。

  畢竟弒父這種事,不管原因如何,傳出去都是天大的污點。楊天玄不屑背這種罵名。

  留著劉彥昌的命,讓他活著受罪,才是最好的懲罰。

  凡塵的事,到此為止。

  楊戩收起三尖兩刃刀,背在身後。

  他轉過身,面朝楊天玄。

  銀甲天將的面容依然冷峻,可三隻眼中的溫度已經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他伸出右手。

  掌心寬厚,指節分明,上面布滿了萬年征戰留下的細小傷疤。

  「天玄。」

  他叫了一聲。

  「可願隨舅舅,回灌江口?」

  嗓音低沉平和,連一點試探的意思都沒有。

  他篤定楊天玄會答應。

  楊天玄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沒有猶豫。

  半息都沒有。

  他邁步上前,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觸。

  一隻年輕有力,一隻歷經滄桑。

  楊戩的手指微微收緊,將外甥的手攥了攥。

  力道很輕。

  可那份小心翼翼的勁頭,讓楊天玄鼻子一酸。

  一千二百名灌江口草頭神齊刷刷單膝跪地。

  甲葉碰撞,戰旗獵獵。

  聲浪如雷,撕裂蒼穹。

  「恭迎少主回營!」

  萬丈金光從天而降。

  楊戩牽著楊天玄踏入光芒之中。

  哮天犬緊跟在側,黑色身影矯健輕盈。

  一千二百名草頭神收攏陣型,化作一道金色洪流跟在身後。

  浩浩蕩蕩。

  氣勢恢宏。

  整支大軍如同一條金色巨龍,盤旋著沖入九天之上,破開雲層消失在天際盡頭。

  洛州城中。

  百姓們抬頭呆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金色光帶。

  有人跪地磕頭。

  有人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更多人只是張著嘴,看著那副壯觀到無以復加的畫面,一輩子都忘不了。

  劉府後院。

  碎裂的牌匾殘片散落一地。

  院牆塌了半面,門柱碎成木渣,地面上到處是裂縫和凹坑。

  劉彥昌蜷縮在廢墟中央,滿頭白髮,形容枯槁,像一具提前衰老的活屍。

  身邊沒有妻子,沒有兒子,連一個下人都跑光了。

  只有風,嗚嗚地從碎裂的院牆缺口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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