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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極致清算!替舅舅辯護

  劉天玄的手扣在楊戩手腕上。

  隔著銀甲護腕,掌心的溫度依然傳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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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戩的皮膚冰涼,手腕上的青筋根根繃緊。

  「對付這等連畜生都不如的垃圾,何須舅舅髒了手。」

  聲音很平。

  可其中包含的資訊量,將在場所有人的腦子都轟成了一片空白。

  舅舅。

  兩個字。

  如同一顆巨石砸入死水。

  梅山老六鐵槍差點脫手。

  一千二百名草頭神齊刷刷抬頭,滿臉匪夷所思。

  哮天犬的尾巴猛擺了兩下,幽碧色豎瞳中湧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沉香的哭音效卡在嗓子裡,整張臉僵了。

  劉彥昌渾濁的眼珠子遲鈍地轉了過來。

  這一聲「舅舅」,比方才仰天長嘯「我姓楊不姓劉」還要炸裂。

  那句話是宣言。

  這一聲是認親。

  當著一千二百名灌江口將士、當著天地日月、當著滿城百姓的面,他把楊戩叫了舅舅。

  楊戩身軀猛地一震。

  三隻神目同時睜大,瞳孔劇縮。

  那雙閱盡萬年滄桑的橫目中,出現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劇烈波動。

  喉結微微滾動。

  握著三尖兩刃刀的右手五指攥緊,刀柄發出咯吱聲響。

  他偏過頭,看著身側這個蒼白虛弱卻脊樑筆直的少年。

  少年的手還扣在他手腕上,掌心滾燙。

  那雙眸子裡寫滿了洞察一切之後的心疼。

  楊戩嘴唇動了一下。

  什麼都沒說出來。

  掌心那團毀滅性的法力,無聲散去。

  金光消弭。

  熱浪褪去。

  他緩緩放下手。

  劉天玄鬆開手腕,轉過身。

  面朝沉香和劉彥昌。

  一步邁出。

  法力幾乎耗幹了。

  可混沌神魔體的氣血還在。八九玄功鍛造的肉身本身就是一座永不枯竭的戰爭熔爐,只要一口氣尚存,氣血就能奔涌。

  磅礴的血氣化作無形洪流,朝那對癱在地上的父子碾壓過去。

  沉香被按在了碎石地面上,骨頭嘎吱響,動彈不得。

  劉彥昌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嗓子裡只剩乾嘔。

  劉天玄站在他們頭頂。

  目光落在沉香身上。

  「劉沉香。」

  「你方才罵舅舅冷酷無情、六親不認。你罵他親手把娘壓在華山底下。」

  「好。那我告訴你真相。」

  「當年娘犯下天條,王母降下誅殺令。誅殺,你懂嗎?魂飛魄散,灰都不剩。」

  「是舅舅連夜趕在天庭大軍前面,用鎮壓代替了誅殺。」

  「活著的鎮壓。」

  「他扛下整個三界的罵名。天庭說他鐵面無私,妖族說他心如鐵石,凡間說他冷血。他全都認了,一個字的辯解都沒有。」

  「為的就是讓娘活著。」

  沉香趴在地上,滿臉泥濘。

  「不對,爹說的不是這樣。」

  「你爹?」

  劉天玄冷笑一聲,目光移向劉彥昌。

  「你那個好爹,娘被鎮壓的時候在忙什麼?娶新媳婦生新兒子,拿著娘的聚寶盆升官發財。方才大軍壓境,他指著咱倆說『跟我沒關係』。」

  「就這種東西的話,你信?」

  沉香的嘴張了張,合上了。

  劉天玄繼續說。

  「你身上那縷法力,你當真以為是天上掉的?」

  「舅舅親自下凡,趁你熟睡時種在你體內的。怕你太廢,在凡間活不過一個月。」

  「你醒來以後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天命降臨,屁顛顛跑去給劉彥昌獻寶。」

  「劉府地底的禁制你連存在都不知道。那是舅舅留給我們的保命底牌。」

  「那晚銀甲天將降臨考驗我的時候,順手給了你一縷法力讓你自保。你第二天練了幾下隔空取物,到處招搖,把妖道都引來了。」

  「妖道來殺你那晚你在幹什麼?跟死豬一樣躺著。我一拳把領頭的轟成了血霧,另外兩個掐斷了脖子。你醒過來第一句話說的是『你殺人了,按律當斬』。」

  一樁一件。

  掰開揉碎。

  從禁制到法力,從哮天犬暗查到梅山老六放水,從那晚妖道夜襲到劉府地底的仙道本源。

  鐵證如山,條理分明。

  每吐出一句,沉香的臉就白一分。

  整個人抖得像風中枯葉。

  一千二百名草頭神鴉雀無聲。

  好幾個跟了楊戩上萬年的老兵,眼眶紅了。

  他們知道二爺這些年受了多大的委屈。三界的人罵他冷血,他不辯。天庭的人猜忌他擁兵自重,他不爭。從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從來沒有。

  直到今天。

  直到這個白衣少年在法力耗盡的情況下,握住了楊戩的手腕,一字一句把真相撕開在天地面前。

  梅山老六握著鐵槍的手在微微顫抖,黑鐵面孔上的肌肉繃到了極限,咬牙切齒。

  劉天玄蹲下身,與沉香平視。

  距離很近。

  他看著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聲音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

  「你吃著舅舅暗中給的飯。」

  「練著舅舅偷偷送的功法。」

  「靠著舅舅拼命維持的平衡才安穩活到十五歲。」

  「可你拿起柴刀的時候,指的是舅舅的心口。」

  「你要劈山救母,斧頭砍的是舅舅的腦袋。」

  「劉沉香,白眼狼三個字都不夠形容你。」

  最後一句話出口,院中的空氣凍結了。

  楊戩站在三步之外。

  銀甲反射天光,面容冷漠如常。

  可握著三尖兩刃刀的那隻手,指節已經白到了骨子裡。

  豎瞳深處的冰霜裂開了一道縫。

  那道縫裡透出來的東西,他拼命在壓。

  萬年不曾動搖過的鐵石心腸,被一個十五歲少年的話砸出了裂痕。

  ---

  院中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天上的風都變得格外清晰。

  沉香趴在碎石地面上,整個人彷佛被掏空了。

  眼珠子直愣愣盯著一顆沾著他自己血跡的碎石頭,瞳孔渙散。

  劉天玄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子裡迴圈翻滾。

  王母的誅殺令。

  舅舅以鎮壓代替誅殺。

  法力的真正來源。

  禁制。

  妖道。

  每一條證據都在推翻他十五年來深信不疑的一切。

  可他不願意信。

  一旦信了,他這十五年活得就是個笑話。對劉彥昌的依賴是笑話,對楊戩的仇恨是笑話,方才拿著柴刀罵出的那些話,全是往舅舅心窩子裡捅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