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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血脈試煉

  牌坊下方,站著一群人。

  領頭的是一個老者,穿著深青色的長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像兩枚磨尖了的石子。

  他拄著一根黑色的木杖,杖頭雕著一隻蜷縮的狐狸。

  狐狸的眼睛是兩枚紅色的寶石,在陽光下閃爍著暗沉的光芒。

  他身後站著約莫二十個人,個個氣息沉穩,修為最低也是天仙中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青玲瓏和青丘身上,帶著各不相同的情緒。

  好奇、審視、戒備、期待,像一鍋被攪動過的水,表面上平靜,底下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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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玲瓏在那群人數步之外站定,目光與那老者對視。

  沒有退縮,沒有閃躲,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水。

  那老者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玲瓏,你終於肯回來了。」

  「青冥長老。」

  青玲瓏開口,聲音同樣平靜,「多年不見,你老了。」

  青冥握著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沒有接這句話,目光移向青玲瓏身邊的青丘:「這位就是混沌妖皇?」

  青丘沒有等他繼續問下去,主動上前一步,拱手一禮。

  她沒有行晚輩禮,行的是一族之主的平輩禮。

  「青丘,見過青冥長老。」

  青冥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考量,但沒有惡意,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惡意。

  他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一步:「進來說吧,站在山門口說話,不是待客之道。」

  他轉身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那根黑木杖每走一步都在石板上頓一下,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安靜的山道上傳出很遠。

  青丘跟著青玲瓏進了狐族的議事大殿。

  大殿建在主峰的最高處,通體由青石砌成,不施彩繪,不嵌金銀。

  正殿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九尾殿」三個古字,筆畫蒼勁,帶著一股歲月的厚重感。

  殿內的布局很簡潔。

  正中央是一張長方形石案,石案兩側各擺著幾排蒲團。

  正位是一張略高的石椅,椅背上雕刻著九條尾巴的浮雕。

  尾尖匯聚在一處,托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青冥在主位坐下,將黑木杖靠在椅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其他長老依次在兩側的蒲團上坐下。

  青玲瓏沒有坐蒲團,她走到石案前站定。

  沒有急著說話,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長老。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我這次回來,不是來求你們什麼,也不是來跟你們算舊帳,我是來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她將那枚青丘交給她的玉牌,取出來放在石案上,指尖在玉牌表面輕輕叩了一下。

  玉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殿內迴蕩了很長一段距離。

  「炎神族已經歸附逆神同盟,荒古玄木宗已經遞交了盟書,龍族在敖玄的帶領下與同盟結為生死同盟。五大長生家族中三家已經站在了神盟的對立面。」

  「我不是要你們在今天給出答覆。你們可以商量,可以爭論,可以吵到明天天亮。但在我離開青丘山之前,我要聽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她說完,退後一步,站到了青丘身邊。

  殿內安靜了很長時間。

  青冥沒有說話,他身邊的一位長老率先打破了沉默。

  「玲瓏,你說的這些,我們確實也聽到了風聲。但狐族立族比炎神族還早了一萬三千年。世代以來,我們不依附任何勢力不站隊任何陣營,靠的就是中立和謹慎。」

  「你這一回來就讓我們把全族身家性命押在一個剛剛組建的同盟上,這未免太倉促了。」

  「不倉促。」

  青玲瓏說,「你之所以覺得倉促,是因為你沒有看到神盟的刀,已經架到了你的脖子上。」

  她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正烈。

  「神盟在長生界經營了這麼多年,布局已經完成了大半。」

  「那座座標路徑直接指向混沌鍾殘片的埋藏之地。」

  「一旦神盟集齊了三把鑰匙,長生界將再無任何勢力能與之抗衡。屆時中立的宗族,要麼臣服神盟要麼被抹去。狐族延續了數萬年的傳承,你們想讓它斷在這一紀?」

  那位長老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青冥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平穩,帶著一種掌權多年的人特有的從容。

  「玲瓏,你說的我都明白。但狐族不是炎神族,我們的族人遍布長生界各處,探子、刺客、商賈、散修,分散在上百個據點和城鎮中。要將這樣一張分散的網路整合起來納入一個統一的指揮體系,需要時間也需要信任。而且同盟那邊,目前負責情報統籌的人選是誰?」

  「在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之前,由我親自負責這一塊。」

  青玲瓏說。

  聲音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在聖境的這些年,建立了一支直屬的情報小隊。」

  「他們熟悉長生界各大勢力的運作規律,也熟悉各大據點之間的暗線和密道。」

  「如果狐族願意加入,我會將這支小隊與狐族的情報網路打通,形成一套共享的情報流轉體系。不需要狐族交出任何據點的控制權,只需要在關鍵情報上做到互通有無就夠了。」

  青冥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個動作在他思考時是下意識的,極輕,幾乎難以察覺。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殿外那束透過窗欞的陽光,在地面上移動了幾乎一枚銅錢的寬度。

  然後他抬起頭:「狐族可以加入逆神同盟,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你要親自回一趟九尾天狐的祖祠,接受血脈試煉。」

  殿內的空氣忽然凝住了。

  青玲瓏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了一下。

  血脈試煉,那是九尾天狐一族,在很久以前由老族長,親自設計的一種儀式。

  接受試煉者,需要走進祖祠地下的那座封閉密室。

  在完全隔絕外界靈力的情況下,憑藉自身血脈感應,找到隱藏在密室中的那枚祖傳靈珠。

  那枚靈珠上一次被人拿到,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自那以後,再也沒有人真正進入過那座密室的核心區域。

  青冥看著青玲瓏:「你雖然來自於我們九尾妖狐一族,但是你也需要用一場血脈試煉,證明你依然是九尾天狐正統血脈的繼承人。這不是為我做的,是為你自己做的。」

  青玲瓏與他對視了很久,然後她開口:「可以。」

  祖祠在青丘山主峰,北側的一處密林深處。

  那座祠堂不大,青磚黑瓦,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已經有些褪色的木匾。

  上書「九尾祖祠」四個字。

  木匾的邊緣,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發白。

  但字的筆畫依然清晰可辨,隱約能看到當年刻字時留下的刀痕。

  祠堂門口沒有守衛。

  、兩扇木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股陳舊的香火氣息。

  混著老木頭的味道,像一間被安靜地守護了很多年、從未被真正遺忘過的舊屋。

  青玲瓏站在祠堂門前,伸手推開那兩扇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一股混合著檀香和歲月的氣息從門內湧出。

  她跨過門檻,走進祠堂。

  祠堂里光線很暗,僅有的光亮來自供台上那兩盞長明燈。

  火苗在無風的室內安靜地燃燒,將供台上那幾排牌位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

  微微晃動。

  供台正中央,放著一尊九尾狐的石像。

  石像不大,約莫一尺高,通體用一整塊白玉雕成,九條尾巴呈扇形展開,尾尖微微上翹。

  石像的雙眼是兩枚極小的紅色寶石,在長明燈的照耀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青玲瓏在那尊石像前站定,沒有跪拜,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與那兩枚紅色寶石對視。

  供台下方,有一塊青色的石板。

  石板與地面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乍看之下,根本看不出有任何活動結構。

  青玲瓏蹲下來,掌心貼著石板表面,閉上了眼睛。

  青丘站在祠堂門口,沒有進去。

  她看到母親蹲在那塊青石板前的側影——長發垂落在肩側,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但她能看到母親握著那枚玉牌的手指微微收緊,在白色的指節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輪廓。

  她將一縷混沌母光無聲地探出,貼著地面,滲入了那塊青石板與地面接縫處的陰影中。

  她感知到石板下方有一條極窄的通道,通道兩側布滿了古老的禁制。

  那些禁制大多已經失效了,只剩下少數幾層還在運轉,發出極微弱的靈力波動。

  通道的盡頭是一間極小的密室,密室的中央,放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珠子。

  珠子表面流轉著一層極其溫潤的光澤。

  像一枚被含在貝殼中溫養了很久的珍珠,光華內斂,沒有半點外溢。

  它安靜地躺在密室中央的一個極淺的石槽中,像是在那裡躺了很久很久,等著有人來取。

  她收回混沌母光,沒有聲張。

  青玲瓏的手終於鬆開了那枚玉牌。

  她將掌心從石板表面移開,退後一步,聲音平穩。

  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確定無疑的事實:「我接受試煉。」

  她的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在空曠的祠堂中迴蕩了,幾個來回才緩緩消散。

  供台上那兩盞長明燈的火苗,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同時跳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跳動,是一種從內部忽然亮了一瞬又恢復如常的跳動。

  像某種古老的力量聽到了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