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醒來的時候,嘴裡全是土。
混著血,混著碎石渣子,還有一股子焦糊味,像嚼了一塊燒焦的木頭。
他咳了兩聲,喉嚨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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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慢慢聚焦。
頭頂是灰濛濛的天。
雲層很低,被爆炸的氣浪撕成一條一條的,像破布掛在半空。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混著岩石被燒熔後的刺鼻氣息,嗆得他胃裡翻騰。
他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
左肩的傷口已經結痂了,黑色的血痂糊在破損的衣袍上,一扯就疼。
胸口那個血洞還在隱隱滲血,但萬幸的是那些黑色的咒文沒有繼續擴散。
它們停在了他脖頸處,像一條條蟄伏的黑蛇,暫時沒有動靜。
「醒了?」
小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
姜嘯轉頭看見小黑坐在一塊碎石上,正用一塊破布包紮手臂上的傷口。
他的左臂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皮肉翻卷,血已經凝固了,但看著還是嚇人。
「炎心魄炸了?」
「炸了,炸得那叫一個徹底,整座焚天谷都塌了一半。」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落在遠處。
姜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遠處的焚天谷,已經不再是他們來時那副巍峨的樣子了。
那座盤踞在山巔的黑色宮殿坍塌了大半,只剩幾根殘柱孤零零地戳在那兒。
冒著滾滾黑煙。山體上布滿了裂痕,像一塊被錘子砸過的玻璃,隨時可能徹底碎掉。
「那三個老的?」
「死了倆,跑了一個。」
小黑說,「中央那個被你炸炎心魄的氣浪震飛了,當場就沒了動靜。左邊那個被我一刀劈了,右邊那個見勢不妙,用遁術跑了,概回去給炎燼報信了。」
他包紮完手臂,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骨骼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像一架生鏽的機器在重新運轉。
「龍族死士還剩多少?」
小黑沉默了兩秒,「出來的時候一百,現在……四十七個。」
他聲音很平靜,但姜嘯聽出了他聲音里,那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龍族死士,每一個都是龍族精心培養的精英,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這次跟他來焚天谷,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現在五十三條命,交代在了這座地下石窟里。
姜嘯沒有說話。
他撐著九幽劍站起來。
腿有點軟,左肩的傷口扯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沒吭聲。
他走到石窟邊緣站定。
目光穿過那些崩塌的岩石和瀰漫的煙塵,落向那顆炎心魄曾經懸浮的位置。
那裡現在只剩一個巨大的深坑。
坑底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光點,像熄滅的木炭最後的餘燼,那些光點正在緩慢地消失。
「炸了。」姜嘯低聲道。
「嗯,炸了。」小黑走到他旁邊,和他並肩站著。
「聖境那邊應該感覺到了,焚世大陣癱瘓,炎神族的前線攻勢至少會減弱一半,玲瓏和丘兒能頂住。」
「但願。」姜嘯說,「但還不夠。」
小黑一愣,「什麼意思?」
「炎心魄的核心還沒徹底碎。」
姜嘯盯著那個深坑,重瞳緩緩收縮。
他在識海里重新推演了剛才的爆炸過程。
那場爆炸雖然摧毀了炎心魄的表層結構,但沒有摧毀它的核心。
炎心魄的核心,是一團拳頭大小的暗金色晶體,那才是整個炎心魄真正的命脈所在。
只要那枚晶體還在,炎神族就能用漫長的時間,重新孕育出一個新的炎心魄。
雖然威力會大打折扣,但用不了多少年,它就會恢復如初。
屆時他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你確定?」小黑皺眉。
「確定。」姜嘯點頭,抬起右手,指向深坑底部某個角落,「那裡,你看。」
小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深坑底部,碎石堆積,煙塵瀰漫。
在那層厚厚的碎石下面,隱約能看到一絲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不是火光,是一種極其內斂的暗金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一顆沉睡的心臟在緩慢跳動。
「操……」小黑罵了一聲,語氣凝重,「還真沒碎。」
「炎神族的老東西們,不會蠢到把核心放在那麼容易被摧毀的地方。」
姜嘯說,「那顆晶體藏在炎心魄最深處,被三層能量場保護著,剛才的爆炸只是把外面的能量場炸碎了,但核心晶體完好無損。」
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還得補一刀。」
補一刀。
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但小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剛才那場戰鬥,已經耗盡了姜嘯最後一點力量。
他現在連站著都費勁,更別提再施展一次像樣的攻擊。
可他說得對,如果現在不補這一刀,等炎神族的援軍趕到,他們就再也沒機會了。
「你的身體……」小黑開口。
「還能撐,撐不住也得撐,就差這一步了,走完這一步聖境就穩了。」
小黑看著他,看著他那截空蕩蕩的左袖,看著他胸口那個還在滲血的血洞,看著他脖頸處那些蟄伏的黑色咒文。
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遞給姜嘯。
「這是龍族死士的燃魂令,捏可以燃燒你體內的戰神血脈,在短時間內激發數倍戰力。」
「代價是什麼?」
「修為倒退一個大境界,輕則三個月無法動用靈力,重則傷及本源,留下永久的暗傷。」
姜嘯接過令牌,放在掌心裡掂了掂。
令牌冰涼,表面刻著一條盤旋的神龍,龍嘴裡叼著一顆火焰珠子。
「用不著。」
他把令牌扔回給小黑,「我還有一記。」
小黑接住令牌,愣了一下,「什麼?」
「焚天九擊。」
姜嘯吐出這四個字時,眼底那點金紅色的火焰,又重新燃了起來。
焚天九擊那是他結合混沌真意和焚天火,自創的一式殺手鐧。
共有九擊,每一擊的威力都比前一擊更強。
但每一擊消耗的真元,也比前一擊更多。
第九擊,名為貫日。
一矛刺出真元和戰意融合,化作一道貫穿一切的金紅色流星專打要害。
他還從沒在人前用過這一招,連小黑都不知道他創出了這一式。
「焚天九擊?」小黑皺眉,「什麼時候創的?」
「在龍淵的時候。」
姜嘯說:「看著那些龍族戰士衝鋒,心裡有感就創了,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對手試招。」
他頓了頓,看向深坑底部那一閃一閃的暗金色光點。
「今天正好拿它開鋒。」
他邁步走到深坑邊緣。
蹲下身用右手抓起一把碎石,攤開手掌,讓碎石從指縫裡漏下去。
聽著碎石落地的聲響,識海里混沌真意開始旋轉。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旋轉,是瘋狂的旋轉,像一隻被驚醒的凶獸在咆哮。
丹田裡殘存的金色靈力,像是聽到了某種召喚,開始瘋狂燃燒。
連同他體內那些潛伏的戰神血脈,也開始跟著共鳴。
身體裡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像有一千根針同時扎進了他的經脈。
左肩的傷口直接崩開,鮮血噴涌而出。
脖頸處的咒文像是被驚動了,又開始蠢蠢欲動,黑色的紋路沿著他下頜往上爬。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深坑底部。
掌心處混沌真意和戰神血脈同時爆發,化作一道耀眼的金紅色光芒。
光芒凝聚成一柄虛幻的長矛。
矛身細長,通體流淌著金紅色的光芒,矛尖上燃燒著一簇跳動的火焰。
「焚天九擊。」
姜嘯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像一把刀子劃破空氣。
「第九擊,貫日。」
話音落,他握住那柄虛幻的長矛。
入手滾燙,燙得他掌心的皮肉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盯著深坑底部那團暗金色的光,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將長矛擲出。
長矛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星。
速度極快,快到空氣都被撕裂,虛空都被灼燒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流星拖著一道長長的火焰尾焰,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劃破瀰漫的硝煙。
直直地朝著那團暗金色光點射去。
距離很短,只有幾十丈,幾乎是轉瞬即至,長矛精準地刺中了那團暗金色光點。
嗤……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
長矛刺入晶體的瞬間,那團暗金色的光芒停滯了一瞬。
然後猛地向內收縮,像被什麼東西抽空了所有力量一樣。
變成了灰白色,像一塊被燒盡了的炭。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反噬力量,沿著姜嘯的血脈猛地沖了回去。
姜嘯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雷劈中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聽見了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音,聽見了自己心臟在那一瞬間驟停的聲音,看見了自己右手臂上的皮膚開始寸寸龜裂,像乾涸的土地一樣裂開,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
劇痛像潮水一樣吞沒了他。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咬出了血,撐著那口氣不松。
他知道這一擊的反噬,不僅僅是作用在他身上。
還會透過炎心魄與炎燼之間的血脈聯絡,直接衝擊炎燼本身。
炎燼此刻應該正在聖境前線,親自主持焚世大陣。
炎心魄是他的本命聖物,與他血脈相連命脈相通。
核心晶體崩碎的那一刻,他必然也會遭到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