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炎將軍那邊……」
「怕什麼?」
青冥嗤笑一聲,「咱們是附庸軍,不是主力。主力都沒衝上去,咱們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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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低下了頭。
青丘看著這一幕,她看著那四千狐族修士,看著他們臉上的麻木,看著他們眼裡沒有光。
那些人曾經也是狐族的戰士曾經也為了保護狐族,浴血奮戰過。
現在,卻成了別人手裡的刀,砍向自己的族人。
青丘胸口一股火在燒。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丹田裡那層單薄的混沌母光,開始緩緩流轉。
不夠。
遠遠不夠。
以現在的狀態,她根本沒辦法做什麼,但她不能不做。
她握緊銀槍,腦海里飛速轉著念頭。
精神傳音,她忽然想到一個辦法。
混沌母光的特性之一,就是能穿透一切能量屏障,直接作用於神魂。
她不需要用混沌母光攻擊,只需要用混沌母光為媒介,把一段資訊,直接送入那些狐族修士的識海。
但這樣做風險極大。
她的混沌母光已經耗盡,強行催動很可能傷到神魂。
傷到神魂,輕則昏迷幾天,重則留下永久性損傷。
可她沒得選。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四千狐族修士身上。
然後她咬破舌尖,一點鮮血在口中化開,帶著鐵鏽的腥味。
血腥味讓她精神一振。
她雙手握緊銀槍,槍尖抵在城牆的石磚上,然後她閉上眼。
識海里,混沌母光化作一縷極細極細的絲線,從她眉心探出。
絲線穿過空氣,穿過戰場,穿過那些飛舞的火焰和黑霧,無聲無息地,探入那四千狐族修士的識海。
她沒有同時連線四千人。
她只連線了一個人,那個站在青冥身後、低著頭、眼神麻木的副將。
副將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識海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狐族的戰士,你們還要在敵人腳下跪多久?」
副將猛地抬起頭,四處張望,沒有人。
他身邊只有一個青冥,正騎在火鬃獅上,根本沒注意他,那個聲音是誰?
「別找了,我在城牆上。」
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副將看見了,他看見城牆上,那個手握銀槍的少女,正閉著眼。
一縷青灰色的光芒,從她眉心射出,連線著他的識海,是那個混沌妖皇。
「你……」
副將張了張嘴,但聲音被堵在喉嚨里。
「別怕,我只想問你一句話。」
青丘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刀子直接扎進副將的心口。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副將愣住了。
他張著嘴,想回答卻發現自己,根本回答不出來。
他是誰?
他是狐族的修士。
可他現在在做什麼?
他在幫著炎神族,攻打同為狐族後裔的聖境。
他在屠殺自己的同胞。
那些城牆上的妖民,那些流著和他一樣血脈的人。
他……
「你已經忘了。」
青丘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涼。
「你的先祖,曾經是九尾妖狐麾下最勇猛的戰士,曾經為了保護狐族,血戰三天三夜,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他的骨頭埋在青丘山腳下,他的靈魂化作了狐族的守護圖騰。」
「可你呢?你把他傳給你的榮耀,丟到哪裡去了?」
副將的身體,開始發抖。
「夠了。」
青冥的聲音,忽然炸響。
他猛地回頭,目光如電,死死盯著副將,「你發什麼呆?」
副將渾身一哆嗦,低下頭,「沒……沒什麼。」
「沒什麼就給我打起精神來。」
青冥冷冷道,「聖境快撐不住了,等訊號一到全軍衝鋒,到時候誰要是拖了後腿,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是……」
副將低著頭應了一聲,但他的心已經無法平靜了。
青丘的聲音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來。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矛。
矛是鐵的,冰冷的。
他握得很用力,指節發白。
青丘沒有停止,既然一條絲線能扎進去,那就用兩條。
兩條不行,就三條。
她咬緊牙關,識海里剩餘的混沌母光,被她一點點逼迫出來。
又一條絲線探出,連線了另一個狐族修士。
然後是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
嘴唇已經被咬破了,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但她沒有停下。
她必須把這些沉睡在那些狐族修士心底的東西,喚醒。
城牆上,那些負責守衛青丘的青鱗衛,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妖皇陛下?」
一個小隊長跑過來,緊張地問,「您怎麼了?」
青丘沒有回答,她全部心神都放在那些絲線上。
一條又一條,一根又一根。
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織布機,用自己的神魂做線,把那四千狐族修士,一個一個連起來。
額頭上的青筋,已經凸起得像一條條扭動的蚯蚓,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終於當第九百條絲線探出去時,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噗……」
一口鮮血從她嘴裡噴出來,落在腳下的城牆上。
殷紅的,觸目驚心。
「陛下……」
小隊長嚇得臉都白了,伸手要扶她。
「別碰我。」
青丘厲聲道。
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小隊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青丘擦掉嘴角的血,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四千狐族修士。
混沌母光已經徹底耗盡了,但訊息已經傳達到了。
九百個狐族修士,九百顆種子,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銀槍閉上眼。
然後她開口。
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戰場上的所有喧囂,直接在那四千狐族修士的識海里炸響。
不是傳音。
是血脈共鳴。
混沌母光的最強能力——連線所有同源血脈,喚醒沉睡在血脈最深處的記憶。
「狐族的戰士們,你們不是別人的炮灰,你們是妖族的後裔,是九尾妖狐的子孫。」
「你們的先祖,曾經站在青丘山之巔,迎著朝陽發出震動九霄的咆哮。」
「他們的血液里,流淌著不屈和驕傲。」
「可你們呢?你們跪在炎神族的腳下,替他們賣命,替他們殺自己的同胞。」
「你們對得起,你們的先祖嗎?」
那九百個被連結的修士,身體同時一顫。
他們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九幽山。
九幽山巍峨高聳,山巔之上,一頭巨大的九尾妖狐仰天長嘯。
他的身後,無數的狐族戰士。
他們手持武器,目光堅定,迎著前方黑壓壓的敵軍,沒有一個人後退。
號角聲響徹天地,那是榮譽,是犧牲,是刻在血脈里的東西。
可現在?現在他們在做什麼?
他們在跪著,跪在別人的腳邊,像個乞丐一樣搖尾乞憐。
「不……」
一個年輕的狐族修士,忽然渾身顫抖,眼角淌下淚水。
他丟下了手中的刀,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不……我不想……我不想這樣……」
他的哭聲,像一根導火索。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越來越多的狐族修士丟下了武器,他們的眼眶發紅,他們的身體發抖。
他們跪在地上,像一群迷失了很久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青冥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回頭,看著那些跪倒在地的狐族修士。
怒吼道:「你們幹什麼?都給我站起來,誰讓你們跪的?站起來!」
沒有人聽他的。
那些狐族修士,像中了邪一樣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發抖,有的人嘴裡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什麼。
「反了……反了……」
青冥的臉漲得通紅,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刀,一刀砍向旁邊一個跪在地上的修士。
「我讓你們站起來,你們聾了?」
刀鋒落下卻在半空中,被另一把刀架住了。
青冥猛地回頭,看見了那個副將。
副將站在他面前,握著手裡的長矛,擋下了那一刀。
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不再是麻木,不再是卑微,而是帶著一種憤怒。
副將開口,聲音很低,「青冥,你夠了。」
「你說什麼?」
青冥瞪著他,不敢置信。
副將沒有回答他,他轉身面向那四千狐族修士,高高舉起手中的長矛,聲音傳遍戰場。
「兄弟們,你們聽見了嗎?」
「那是祖先的呼喚,那是刻在我們血脈里的東西。我們不是別人的狗,我們是狐族的戰士,是九尾妖狐的後裔,今天我不打了。」
他丟掉長矛,轉過身看著城牆上的青丘。
然後他單膝跪下,右手握拳,抵在胸口。
那是狐族最古老的禮儀——向王宣誓效忠。
「妖皇陛下,狐族戰士請求歸隊。」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個接一個的狐族修士,丟掉武器,朝著城牆的方向單膝跪地。
「請求歸隊!」
「請求歸隊!」
「請求歸隊!」
聲音越聚越多,最後連成一片。
四千人齊聲高呼,聲震天地。
戰場上的喊殺聲,忽然小了。
那些正在衝鋒的焚天衛都停了下來,回頭看著那些跪地的狐族修士。
城牆上妖民們也愣住了。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有人哭了,是那些年老的妖民。
他們年輕時在青丘山生活過,見過真正的狐族戰士,見過那些為了保衛家園浴血奮戰的勇士。他們以為那種精神早就死了,可現在他們又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