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頂層,小閣樓。
青玲瓏被外面的喧鬧驚醒,掙扎著爬起來推開窗戶。
然後,她看到了西北角那片正在消散的陰氣,看到了廣場上圍聚的人群,看到了被蒼牙抱在懷裡渾身是血的女兒。
她身子晃了晃,扶住窗框才沒倒下。
「丘兒……」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然後她轉身,踉蹌著衝出房間朝樓下跑去。
腳步虛浮,幾次差點摔倒,但她不管。
她只知道她的女兒,那個總是裝成熟其實內心還是個孩子的女兒,出事了。
等她衝到廣場時,正在給青丘緊急處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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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那道傷口深可見骨,血雖然止住了,但失血太多,臉色白得嚇人。
更麻煩的是本源透支,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青玲瓏撲過去跪在女兒身邊,顫抖著手去探她的脈搏。
脈搏很弱,但還在跳。
她鬆了口氣,但眼淚卻控制不住地滾下來。
「傻丫頭……傻丫頭……」
她一遍遍重複,聲音哽咽。
蒼牙站在一旁,獨眼裡也含著淚,他把剛才發生的一切簡單說了一遍。
青玲瓏聽完沉默了。
她看著女兒蒼白的臉,看著那緊閉的眼睛,心裡像被刀剜了一樣疼。
但同時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
她的女兒長大了。
真的長大了。
她伸手輕輕撫過女兒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睡吧。」
她輕聲說,「娘在這兒。」
…………
赤焰山方向那道沖天而地的火光,只持續了短短三息。
三息之後火光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彷佛大地心臟被刺穿的轟鳴。
轟鳴聲很低,卻傳得很遠。
遠到八百里外的聖境,都能感覺到地面微微一震。
青玲瓏跪在女兒身邊,正用衣袖小心翼翼擦拭青丘臉上的血污。
感受到這震動,她猛地抬頭看向東南方向。
那裡是赤焰山。
「成了……還是……」
她嘴唇發白,不敢往下想。
廣場上,所有妖民也都感覺到了震動。
他們茫然四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有蒼牙這樣的老兵,獨眼裡閃過一絲希冀,這動靜不像是失敗。
但希望還沒升起,就被現實狠狠摁了回去。
因為西北角,那片剛剛被青丘驅散的陰氣,又開始凝聚了。
不是從冥府祭壇方向,而是從更遠處,從聯軍大營的核心區域。
一股比之前更濃郁更陰邪的氣息,正在緩緩升騰。
同時正東方向,炎神族大營上空,那輪彷佛永不熄滅的烈日虛影,驟然膨脹。
光芒暴漲,刺得人睜不開眼。
恐怖的熱浪隔著結界都能感受到,空氣開始扭曲,地面溫度急劇上升。
「他們……要總攻了。」
蒼牙嘶啞道,獨眼裡滿是絕望。
青玲瓏心一沉。
她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冥府和炎神族,不再試探不再拖延,要動用真正的底牌,一舉碾碎聖境。
而聖境現在……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女兒。
青丘呼吸微弱,臉色白得透明,手腕上的傷口雖然止了血,但本源透支的損傷,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恢復。
再看周圍,兩百多還能動彈的妖,個個帶傷兵器破爛。
傷患區里,哀嚎聲此起彼伏。
結界核心,陽神一號已經超負荷運轉三天,隨時可能崩潰。
拿什麼擋?
青玲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慌亂和絕望,已經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取代。
她輕輕放下青丘,讓她平躺在臨時鋪開的草蓆上,然後站起身看向蒼牙。
「蒼牙。」
「在。」
「集合所有還能動的,分發剩餘武器,結界守不住了,準備巷戰。」
她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寒。
「告訴所有人聖境沒有退路,要麼戰死要麼被屠。」
蒼牙獨眼一紅,重重抱拳:「喏。」
他轉身嘶吼著傳達命令。
廣場上頓時一片混亂,但混亂中卻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兒在滋生。
妖民們默默拿起武器,哪怕只是一根削尖的木棍,一塊撿來的石頭。
傷患區里,那些還能坐起來的,也開始掙扎著尋找能用的一切。
沒有人哭,沒有人喊。
只有一種死寂的沉默。
青玲瓏走到廣場中央,抬頭看著結界外那輪膨脹的烈日,和遠處重新凝聚的陰氣。
她雙手緩緩抬起,指尖開始凝聚微弱的青光。
九尾本源已經耗盡,這是她最後一點殘存的法力。
不夠戰鬥,但至少能讓她站著死。
「姜嘯……」她低聲喃喃,「對不起……我沒守住……」
話音未落。
昂……
一聲龍吟撕裂長空,不是從赤焰山方向,而是從正南方!
龍吟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嘹亮,都要狂暴,帶著一種撕碎一切的霸氣和急切。
青玲瓏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南方。
廣場上所有妖民也都愣住了,齊刷刷望向同一個方向。
只見南方天際,那片原本被聯軍占據的區域,此刻亂了。
不是小亂,是大亂。
無數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三百顆逆行的流星,從聯軍大營後方狠狠鑿了進去。
流光所過之處,烈焰炸開陰氣潰散,慘叫聲,怒吼聲,爆炸聲連成一片。
聯軍大營像被一柄燒紅的尖刀捅穿的黃油,瞬間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那是……」
蒼牙獨眼瞪得滾圓,聲音發顫。
青玲瓏死死盯著那片混亂的中心。
在那裡,一道最為璀璨的暗金色流光,如同君王般昂首前行。
流光中,隱約可見一頭五爪金龍的輪廓。
龍首之上,一道挺拔的身影迎風而立,黑髮飛揚,龍骨戰刀在手。
不是小黑,又是誰?!
而他身後,三百道暗金色流光,正是三百龍騎.
他們來了。
不是在赤焰山成功後凱旋,而是直接從聯軍大營後方殺了進來.
「龍皇……龍皇殺進來了。」
有妖民反應過來,嘶聲吼道。
聲音裡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青玲瓏身子晃了晃,扶住旁邊的石柱才沒倒下。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往下掉。
她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暗金色身影,看著那片被龍騎攪得天翻地覆的聯軍大營,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有眼淚止不住地流。
…………
聯軍大營,中軍帳。
炎燼站在瞭望塔上,原本志得意滿的表情,此刻已經徹底扭曲。
他死死盯著大營後方那片混亂,看著那三百道橫衝直撞的暗金色流光,看著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線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龍族……他們怎麼敢的?」
他嘶聲咆哮。
赤紅的頭髮根根倒豎,「赤焰山那邊呢?節點呢?為什麼沒有預警?」
身旁一個炎神族將領臉色慘白,顫聲道:「大……大長老,赤焰山節點……半個時辰前就失去聯絡了,剛才那道火光和震動……恐怕……」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
但炎燼聽懂了,節點被毀了。
不僅被毀,龍族這幫瘋子,居然沒有按常理撤回龍淵,而是反其道而行,直接從聯軍大營後方殺了進來。
「好……好一個敖玄。」
炎燼咬牙切齒,眼中殺意沸騰。
「傳令所有焚世大陣,調轉方向給我轟,把那三百條泥鰍,連同聖境一起,轟成渣。」
「可是大長老……」
將領猶豫,「大陣能量主要供給前線攻堅,突然調轉前線攻勢會減弱,聖境結界可能……」
「閉嘴。」
炎燼一巴掌將他扇飛,「按我說的做,立刻。」
命令傳達,但已經晚了。
龍騎衝鋒的速度,比命令傳遞的速度快得多。
…………
大營後方,小黑一馬當先。
他此刻沒有化出完整的龍皇真身,而是維持著半龍半人的戰鬥形態。
身高丈許,覆蓋暗金色龍鱗,額生龍角,背後一對龍翼展開,翼展超過三丈。
這種形態兼顧了人形的靈活和龍族的強悍,最適合這種突襲混戰。
他手中龍骨戰刀每一次揮斬,都帶起一道十餘丈長的暗金色刀芒。
刀芒所過之處,炎神族火弩車,投石機,甚至是臨時搭建的防禦工事,統統被一刀兩斷。
偶爾有不怕死的炎神衛衝上來,還沒靠近就被他隨手一刀,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鮮血和殘肢在空中飛舞,他卻看都不看一眼,目光始終鎖定前方——聖境結界的方向。
「兄弟們,跟緊我。」
他嘶聲吼道。
聲音透過龍威加持,傳遍整個戰場,「鑿穿他們,去聖境。」
「吼……」
身後三百龍騎齊聲應和。
他們此刻也都維持著半龍形態,手持龍槍戰戟,胯下戰龍雖然體型縮小。
但速度力量絲毫不減,三百人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錐子,在聯軍大營中瘋狂突進。
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炎神族的火焰攻擊,打在龍鱗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焦痕。
冥府的陰魂咒法,靠近龍騎周身三丈,就被純陽龍氣自動驅散。
龍族本就是至陽至剛的種族,天生克制陰邪。
更何況這是龍皇親率的八部戰龍軍,龍族最精銳的戰力。
聯軍倉促組織的攔截,在他們面前就像孩童揮舞木棍,可笑又無力。
但聯軍畢竟有十萬人。
三百龍騎再強,也不可能真的殺光十萬人。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鑿穿去聖境。
所以小黑根本不戀戰,遇到阻攔能避則避,避不開就一刀劈開,絕不停留。
龍騎隊伍像一道暗金色的閃電,在大營中曲折穿梭直奔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