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
姜嘯嘶吼,想衝上去,可腳剛抬起來,身子就晃了晃,眼前黑得更厲害。
鬼骷笑了,笑得很暢快。
「現在明白了?戰龍王要的,從來不是真仙境界。他要的,是歸墟里的東西,那條老龍野心大著呢。」
他抬手指向祭壇底座的逆鱗。
「看見沒?歸墟之門的鑰匙。門後有什麼,連府主都忌憚三分。戰龍王想借那股力量,一統長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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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嘯撐著劍,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歸墟……
他聽說過這地方。
長生界最古老的傳說之一。
說是天地初開時,所有隕落的神魔,破碎的法則,湮滅的時空,最終都會流向那裡。
那裡是終點,也是起點,藏著超越這方世界理解的力量。
但也藏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大恐怖。
戰龍王瘋了,竟然想打那裡的主意。
「所以,你們冥府幫他?」
姜嘯抬頭盯著鬼骷。
「幫他?」
鬼骷嗤笑。
「府主只是順水推舟,戰龍王成功,冥府多一個盟友;失敗,龍族元氣大傷,冥府少一個對手,怎麼算都不虧。」
他頓了頓,笑容轉冷。
「至於你,姜嘯,今天必須死在這兒。」
「府主說了,你的戰神血脈對歸墟里的某些存在,是最大的補品,不能留。」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
剩下的勾魂使再次圍上來,鎖鏈嘩啦作響。
姜嘯深吸一口氣,緩緩站直。
身子還在晃,可眼神里的光,一點點沉下來,沉得像潭底的石。
「想殺我?那就試試。」
他每個字都咬得死緊。
右手九幽劍抬起,劍尖指向鬼骷,「老子今天就算死,也得拉你們墊背。」
鬼骷臉色一沉。
「狂妄。」
他枯瘦的手猛地握緊,虛空一抓。
「萬鬼噬魂!」
祭壇四周,地面突然裂開無數道縫隙。
縫隙里湧出濃稠的黑氣,黑氣里裹著密密麻麻的鬼影,張牙舞爪,朝著姜嘯撲過來。
鬼哭狼嚎的聲音瞬間炸開,像有千萬根針扎進耳朵里。
姜嘯沒躲。
他閉上眼,重瞳深處,混沌氣流旋轉到極致。
胸口那道傷,灰黑色的咒文突然亮起刺目的光,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
「老男人,你幹什麼?別亂來,那咒力會反噬。」
大老黑在識海里狂吼。
姜嘯沒理。
他心念一動,主動放開了對咒力的壓制。
冥府咒力像脫韁的野馬,瞬間衝進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經脈劇痛,血肉像被腐蝕。
可同時,咒力里那股陰毒的能量,也被他強行引動,混進混沌真意里。
以毒攻毒。
「混沌噬天!」
姜嘯低吼,九幽劍猛地插進地面。
劍身灰濛濛的劍氣炸開,不再是單純的混沌色,裡面混進了灰黑的咒力,變成一種詭異的暗灰色。
劍氣像潮水,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
所過之處,撲來的鬼影像遇到克星,尖叫著消散。
地面裂開的縫隙,被劍氣強行壓合。
勾魂使的鎖鏈,觸碰到劍氣的瞬間,像被硫酸潑中,嗤嗤冒煙,快速鏽蝕斷裂。
鬼骷臉色大變,枯瘦的手連連揮動,打出一道道鬼印,想擋住劍氣。
可擋不住。
暗灰色的劍氣里,既有混沌的湮滅之力,又有冥府咒力的侵蝕之毒。
兩相疊加,威力暴漲。
鬼印觸之即潰,劍氣眨眼就衝到他面前。
「噗……」
鬼骷噴出一口黑血,胸口被劍氣掃中,鱗甲般的黑袍瞬間碎裂,露出下面乾癟的胸膛。
胸膛上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不是紅色,是灰黑色,血肉快速腐爛。
「你……你瘋了……引咒力入體……你會變成廢人……」
鬼骷嘶聲大吼,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懼。
姜嘯沒說話,只是撐著劍,大口喘氣。
每喘一口,嘴角就溢位一縷黑血。
胸口那道傷,咒文已經蔓延到了脖頸,灰黑色的蛛網爬上半邊臉,看起來猙獰恐怖。
眼睛裡的光,正在快速黯淡。
引咒力入體,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現在全靠一口氣吊著,這口氣散了人就廢了。
可他不後悔。
祭壇頂端,小黑的龍眼又睜大了一點,眼神里的焦急變成了恐慌。
「兄弟……快走……門……要開了……」
姜嘯抬頭。
祭壇底座的祖龍逆鱗,此刻亮起了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光芒順著龍族古紋向上蔓延。
所過之處,石雕的龍眼依次點亮,不是綠火,是暗金色。
整座祭壇,像一頭正在甦醒的巨獸,發出低沉的轟鳴。
壇頂的烏雲,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一扇門的輪廓。
門是虛影,古老斑駁,門上刻著無數扭曲的符文,符文里流淌著暗紅色的光像血。
歸墟之門。
真的要開了。
姜嘯心臟狠狠一沉。
他咬牙,想再提一口氣衝上去,可腳剛動,身子就一軟,單膝跪倒在地。
九幽劍插在地上,支撐著才沒徹底倒下。
眼前黑得厲害,耳朵里的嗡鳴變成了尖銳的嘶叫,意識像沉進深水,越來越模糊。
不能倒……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劇痛讓意識清醒了一瞬,抬頭看向祭壇。
小黑的神魂虛影,已經被扯到了漩渦邊緣,半個身子沒入門內。
龍眼裡滿是痛苦和不甘,還有深深的絕望。
「兄……弟……」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姜嘯眼眶一熱。
從天元大陸到長生界,從凡人到劍帝,生死邊緣走過無數次。
可從來沒像現在這樣無力過。
兄弟在眼前被拖進絕地,他卻連站都站不穩。
「操……」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帶著血沫。
右手猛地抬起,不是握劍,是握拳,狠狠砸在自己胸口。
「噗……」
一大口黑血噴出,混著內臟的碎片。
劇痛像炸開的雷,在身體裡瘋狂肆虐。
可這股痛也強行刺激了近乎枯竭的潛能。
混沌真意被逼出一絲,混著最後那點戰神血脈,在掌心凝聚。
一顆金紅色,裹著灰黑咒力的血珠緩緩浮現。
血珠不大,但氣息狂暴,像握著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小黑……」
姜嘯抬頭,看向那扇越來越清晰的門。
「兄弟……送你一程。」
他抬手。
血珠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歸墟之門。
不是射向小黑,是射向門上的符文。
血珠撞上符文的瞬間炸開。
金紅色的戰神血,灰黑色的冥府咒力,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混在一起,像冷水潑進熱油,瞬間引爆。
「轟……」
歸墟之門劇烈震顫。
門上的符文,暗紅色的光突然紊亂,像被什麼東西污染,開始快速黯淡、扭曲。
漩渦的旋轉速度猛地一滯,扯著小黑神魂的那股力量,出現了瞬間的鬆動。
就這一瞬間,祭壇側面一道身影猛地沖天而起。
是傲洪。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祭壇附近,一直藏著就等這一刻。
「陛下,走!」
他嘶吼著。
手裡戰戟掄圓了,狠狠砸向漩渦邊緣那股無形的拉扯之力。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欲裂。
拉扯之力被戰戟砸得一偏,小黑的神魂虛影趁機掙脫,朝著祭壇下方墜落。
「傲洪……」
小黑虛弱的聲音響起,帶著不敢置信。
「走!」
傲洪落地,渾身是血。
剛才那一擊反震之力,震得他雙臂骨頭裂了,戰戟都握不穩。
可他咬著牙,轉身看向姜嘯。
「帶陛下走,快。」
姜嘯撐著劍,搖搖晃晃站起來。
他看向小黑墜落的方向。
神魂虛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落地點是祭壇背面的一片亂石堆。
得過去。
他可腳剛抬起來,身後就傳來鬼骷瘋狂的嘶吼。
「攔住他們,門不能停!」
剩下的勾魂使,還有那些從地縫裡爬出來的鬼影再次撲上來。
傲洪拎著戰戟,擋在姜嘯身後。
「走,我斷後。」
他頭也不回,聲音嘶啞,但斬釘截鐵。
姜嘯沒矯情,一點頭轉身就往亂石堆沖。
身後傳來兵器碰撞聲,傲洪的怒吼,鬼影的尖嘯,混成一團。
他咬著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胸口那道傷已經蔓延到了整片胸膛,灰黑色的咒文像活過來的藤蔓,勒得他喘不過氣。
眼前黑一陣白一陣,全憑意志撐著。
亂石堆到了。
小黑的神魂虛影,落在一塊半人高的黑石上。
虛得只剩一層淡淡的影子,龍眼半閉,氣息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小黑……」
姜嘯撲過去伸手想碰,可手穿過了虛影摸了個空。
神魂太虛了,已經快散了。
「兄弟……對不住……連累你了……」
小黑睜眼,眼神渙散,聲音輕得像嘆息。
「放屁。」
姜嘯紅著眼,從儲物戒里掏出一枚丹藥。
不是療傷丹,是養魂丹,專門溫養神魂的,品階不高,但眼下只有這個。
他捏碎丹藥,藥力化作淡淡的青氣,緩緩渡向小黑的虛影。
青氣沒入虛影,像水滴進沙漠,瞬間就被吸收,虛影凝實了一點點,但也就一點點。
杯水車薪。
「沒用的……」
小黑搖頭,龍眼裡滿是疲憊。
「神魂被抽走七成……剩下的……也快散了……兄弟……別費勁了……走吧……」
「走個屁。」
姜嘯咬牙,又掏出一枚養魂丹捏碎。
青氣再次渡過去,虛影又凝實了一點點。
可代價是他胸口那道傷,因為連續動用真元,咒力反噬更猛。
灰黑色的蛛網已經爬到了臉上,半邊臉都開始麻木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