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缺口處,煙塵還沒散乾淨。
碎石嘩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噼啪作響,揚起更多灰塵。
姜嘯站在那兒,玄袍下擺被風吹得微微擺動,露出底下新生的右腿。
皮膚白得有點扎眼,跟周圍焦黑的廢墟形成鮮明對比。
他眯著眼睛看向城主府方向。
隔著半座城,隔著混亂的街道,燃燒的房屋,胡亂劈落的雷霆,他都能感覺到那股鎖定自己的冰冷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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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仙中期。
而且,不是剛突破的那種虛浮,是沉澱了至少上千年的老牌金仙。
氣息渾厚得像一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雷煌。
姜嘯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從白龍使者的記憶碎片裡,他看到了關於這個人的零星資訊:神盟第七巡天部下屬,長生界事務一方巨頭。坐鎮天樞城三千年,性格暴烈,修煉雷系功法,戰力在同階中屬上游。
不好惹,但必須惹。
姜嘯握緊九幽劍,劍柄上的紋路硌著手心,有點糙。
他深吸一口氣。
那股子煙塵混著焦糊味兒衝進肺里,嗆得喉嚨發癢,但他沒咳嗽,硬生生咽了下去。
然後,他抬腳邁步,踏進天樞城。
第一步落下,踩在碎磚爛瓦上,發出咔嚓的輕響。
城內的混亂,瞬間為之一滯。
那些正在躲避亂雷、救火,或者試圖維持秩序的修士,齊刷刷轉過頭,看向缺口處那道身影。
眼神複雜,有驚駭,有恐懼,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這個人就是一夜之間拔了神盟九個據點、殺得上百修士魂飛魄散的姜嘯?
看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個子不算特別高,身材也不算特別壯,甚至有點瘦。
看不清五官。
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口深井,井底燒著金紅色的火。
可就是這道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身影,讓整個天樞城如臨大敵。
「姜嘯!」
一聲暴喝,如同九天驚雷,從城主府方向炸響,瞬間壓過了城內所有的嘈雜。
聲音里蘊含的怒意和威壓,讓不少修為稍弱的修士臉色一白,下意識後退幾步。
姜嘯沒停,繼續往前走,第二步,第三步……
步伐不快,但很穩。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鼓點上,咚,咚,咚,敲在每個人心頭。
「你好大的膽子!」
雷煌的身影,出現在城主府上空。
紫金長袍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雙手負在身後,居高臨下俯視著姜嘯。
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
「殺我神盟據點修士,毀我傳送塔,破我城牆……你真以為,我雷煌是泥捏的?」
話音落下,他右手抬起,對著姜嘯所在的方向虛空一握。
「轟隆……」
天樞城上空,那層因傳送塔爆炸而紊亂的陰雲,驟然重新凝聚。
雲層中雷光爆閃,無數道粗大的銀色雷霆,如同被無形巨手操控,瞬間匯聚成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恐怖雷柱,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姜嘯當頭轟下。
九霄雷獄大陣,雖然被炸亂了節點,但核心還在。
雷煌作為大陣掌控者,依舊能調動部分威力,這一擊足以重創甚至滅殺尋常金仙初期。
姜嘯抬頭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雷柱,瞳孔中金紅色的火焰微微跳動。
他沒躲,也躲不開。
雷柱鎖定了他的氣機,周圍空間都被雷霆之力凝固。
像陷入了粘稠的膠水,動一下都費勁。
硬抗?
姜嘯眼神一厲,那就硬抗.
他低吼一聲,周身金紅色光芒轟然爆發。
戰神血脈全力運轉,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暗金色紋路,像一層天然的鎧甲。
同時,天機珠在識海中瘋狂旋轉,乳白光暈瀰漫開來,護住神魂。
混沌真意流淌在經脈中,讓他的真元帶上了一絲詭異的吞噬特性。
三種力量,在體內奔涌,碰撞,融合。
還不夠。
姜嘯咬牙,將還不算穩固的金仙中期修為,催動到極致。
丹田內,那枚淡金色的道果雛形微微震顫,散發出磅礴的力量。
「給我開……」
他雙手握劍,九幽劍高舉過頭。
劍身之上,金紅、乳白、灰黑三色光芒交織纏繞。
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罡,迎著劈落的雷柱逆斬而上。
劍罡對雷柱。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
聲音已經不是聲音了,是純粹的能量爆炸,是空間被撕裂的哀鳴。
以碰撞點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如同海嘯般轟然擴散。
所過之處,地面被硬生生刮掉三尺,房屋如同紙糊般倒塌,碎石、木屑、殘肢斷臂……
一切都被卷上半空,然後被更狂暴的能量撕成粉末。
姜嘯腳下的地面,瞬間塌陷成一個巨大的深坑。
他整個人被雷柱的恐怖力量,硬生生砸進坑底,深不見底。
煙塵沖天而起,混合著雷光餘波,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雲,緩緩升空。
城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深坑。
死了嗎?
硬抗九霄雷獄大陣一擊,就算是金仙中期,也不可能毫髮無損吧?
城主府上空,雷煌眉頭微皺。
他對自己這一擊的威力很清楚。
就算殺不了姜嘯,也絕對能讓他重傷。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隱隱有種不安。
好像太順利了?
就在他念頭轉動的瞬間,深坑底部煙塵之中,一點金紅色的光芒猛地亮起。
像黑暗中燃起的火種,然後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嗡……」
低沉的劍鳴從坑底傳來,穿透厚厚的土層和煙塵,清晰地響在每個人耳邊。
劍鳴聲中,帶著一股不屈的意志,一股越戰越勇的瘋狂。
「沒死?」
有人失聲驚呼。
雷煌瞳孔驟縮。
下一刻。
「轟……」
一道金紅色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從深坑底部沖天而起,帶起漫天煙塵和碎石。
是姜嘯。
他此刻的模樣有點慘。
玄袍破爛不堪,幾乎成了布條,掛在身上。
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焦黑的灼痕,有些地方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嘴角掛著血,頭髮被電得根根倒豎,還在冒著青煙。
但他還站著,脊樑挺得筆直。
手中九幽劍,劍身之上,那縷混沌劍氣,不但沒有黯淡,反而更加凝實,吞吐不定。
像一條甦醒的毒蛇。
他抬頭看向雷煌,咧嘴笑了。
滿嘴是血,牙都被染紅了。
可那笑容里的狠勁兒,半點兒沒散。
「就這?」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破風箱在拉,「九霄雷獄大陣?撓痒痒呢?」
雷煌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坐鎮天樞城三千年,還從未被人如此輕視過。
「找死。」
他眼中寒光爆射,不再廢話,雙手同時抬起在胸前結印。
印訣複雜,快如幻影。
隨著他結印,整個天樞城上空的陰雲,瘋狂翻滾起來。
雲層中雷光不再是銀色,而是染上了一層暗紫色,散發出更加狂暴毀滅的氣息。
「九霄雷獄,萬雷天引。」
雷煌低吼,印訣完成。
「轟隆隆……」
雲層之中,無數道暗紫色的雷霆,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不是一道,是成千上萬道。
每一道雷霆,都鎖定了姜嘯,從四面八方無死角地轟擊。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是真正的殺招。
姜嘯瞳孔收縮。
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些暗紫色雷霆,每一道的威力,都不比剛才那道雷柱弱多少。
成千上萬道齊發,足以將一片山脈夷為平地,將一條大河蒸發成水汽。
不能硬抗了。
他眼神一厲,身影瞬間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躲避,而是迎著雷霆沖了上去。
「他瘋了?」
「找死也不是這麼找的。」
城內修士看得目瞪口呆,雷煌也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自尋死路。」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因為姜嘯的身影,在漫天雷霆中如同鬼魅般穿梭。
快到了極致。
金仙中期的修為全力爆發,加上戰神血脈對肉身的極致強化,加上天機珠對危險的預判和推演,讓他能在雷霆落下的千分之一剎那,做出最精準的閃避。
一道道雷霆,擦著他的衣角、鬢髮、皮膚落下,炸開,卻始終無法真正擊中他。
像在刀尖上跳舞,像在雷海中漫步,驚險,刺激,讓人頭皮發麻。
其實,姜嘯自己也不好受。
雖然沒被直接擊中,但雷霆爆炸的餘波,依舊不斷衝擊著他的身體。
皮膚被灼燒,血肉被震傷,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那些暗紫色雷霆中蘊含的毀滅性雷意。
如同無形的毒針,不斷鑽進他體內,侵蝕他的經脈,腐蝕他的真元。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神經。
但他咬牙撐著,不僅撐著,還在吸收。
天機珠瘋狂運轉,推演著雷霆中蘊含的法則碎片。
混沌真意如同貪婪的饕餮,吞噬著侵入體內的雷意,將其煉化,轉化為最精純的能量,反哺自身。戰神血脈更是霸道,直接將那些雷意當成磨刀石,用來淬鍊肉身,錘鍊意志。
痛苦,但也在蛻變。
姜嘯能感覺到,還有些虛浮的金仙中期修為,在這漫天雷霆的洗禮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夯實。
丹田內,那枚淡金色的道果雛形,表面原本模糊的紋路,漸漸變得清晰。
一道道代表著雷霆、毀滅、不屈的法則印記,悄然烙印上去。
道果在凝聚在鞏固。
「原來如此……」
姜嘯心中明悟。
雷煌的九霄雷獄大陣,對他而言不僅是殺劫,也是機緣。
一場用命去搏的機緣。
他眼中金紅色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身影在雷霆中穿梭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靈動。
從一開始的狼狽躲閃,到後來的遊刃有餘,再到最後……
他甚至開始主動引導雷霆,轟擊自己身上某些需要淬鍊的部位。
比如新生的右腿,比如胸口那道舊傷,比如識海中沉寂的大老黑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