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
斷斷續續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你……還沒死……吧……」
沒有回應。
姜嘯的全部心神,都用在控制體內那股狂暴的吞噬力量上,用在維持那口氣不散上,根本分不出一絲意念來回應他。
大老黑也不在意。
他艱難地看向識海深處,那裡懸浮著一顆布滿裂痕、黯淡無光的珠子——天機珠。
還有旁邊,一點微弱卻頑強閃爍的冰藍光暈——狐尾玉佩最後殘留的守護印記。
「媽的……都……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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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黑的意念里,透著一股蔫了吧唧的無奈。
「就……剩老子……還有點……意識……」
他嘗試著調動一絲力量,哪怕最微弱的混沌氣。
沒有。
空空如也。
他現在連維持自身不徹底消散,都極其勉強。
「不行……不能……這麼……躺著……」
大老黑那點微弱的意念里,突然爆發出一種極其執拗的狠勁兒。
「老男人……在拼命……老子……也得……動起來……」
他不再試圖調動力量,而是將全部意念,聚焦在天機珠和狐尾玉佩的殘存氣息上。
天機珠,蘊含天機老人畢生修為和推演之道,雖破損嚴重,但本質極高。
狐尾玉佩,青玲瓏以本命精血和九尾天狐血脈煉製,蘊含無盡的守護意志和生命精華。
這兩樣東西,此刻都處於沉寂狀態,但它們的質還在。
「吞……老子……把你們……吞了……」
大老黑的意念里,透出一股混不吝的瘋狂。
他不再把自己當成獨立的劍靈,而是當成姜嘯識海的一部分,當成那股正在姜嘯體內瘋狂吞噬的金紅能量的一部分。
他用自己的殘存意念作為引子,強行去勾連天機珠和狐尾玉佩的殘存本質。
不是煉化,不是融合,是更粗暴的同化。
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像一縷煙混入另一縷煙。
他要把自己、天機珠、狐尾玉佩,全部打碎,全部融入姜嘯正在重塑的肉身和神魂之中。
成為姜嘯力量的一部分,成為那滴戰神精血的養料。
「嗡……」
天機珠微微震顫了一下。
表面裂痕似乎擴大了一絲,逸散出一縷極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暈。
狐尾玉佩的冰藍光暈,也輕輕閃爍,彷佛在回應。
大老黑的意念,如同最堅韌的蛛絲,死死纏繞上去。
「給老子……融……」
無聲的咆哮,在識海深處炸開。
……
時間一點點流逝。
隕仙台上死寂依舊,台下眾人從最初的震撼和恐懼中漸漸回過神來。
心思開始活絡。
周家子弟中,幾個修為較高的長老,交換著眼神。
老祖周玄胤死了,魂飛魄散。
周家最大的靠山沒了。
這意味著什麼,他們比誰都清楚。
周家完了。
至少,在長生界頂尖勢力的格局中,周家將一落千丈。
從十大長生家族中除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這一切,都是台上那個奄奄一息,卻依舊站著的男人造成的。
恨嗎?
恨。
恨之入骨。
可恨的同時,一股更強烈的情緒在滋生——恐懼。
姜嘯太狠了。
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金仙初期,硬剛真仙投影,引動界靈和蒼天之眼,逼得對方自斬修為。
最後在萬界龍光下還能活下來,甚至似乎在恢復。
這種敵人,誰不怕?
現在他重傷垂死,是殺他的最好機會。
可……誰敢動?
天外神盟使者白龍,真仙級存在,都被斬殺了。
周家老祖周玄胤,金仙巔峰,死得連渣都不剩。
他們這些最高不過天仙、大部分還是地仙的周家子弟,上去不是送菜?
更何況,台下還有其他勢力的人看著。
九宮仙門的詹台仙顏,態度曖昧不明。
九尾妖狐青玲瓏雖然重傷,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正冷冷掃視著周家方向,殺意毫不掩飾。
還有那個一直沉默、卻讓人看不透的少女青丘……
動,可能死。
不動,周家顏面掃地,日後如何在長生界立足?
進退兩難。
而其他勢力的修士,心思就更複雜了。
有兔死狐悲的。
周家倒了,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們?
姜嘯明顯是個睚眥必報的狠人,他外公的大周仙朝被滅,參與其中的可不止周家一家。
有幸災樂禍的。
周家平日囂張跋扈,得罪的人不少,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不少人暗中拍手稱快。
更有心思活絡的,已經在盤算著如何趁周家虛弱,瓜分其地盤和資源。
當然,也有對姜嘯本身感興趣的。
混沌母光,戰神血脈,龍脈本源,混沌真意……
四力交織,竟能融合突破,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力。
此子身上,絕對有天大的秘密和機緣。
若能……
一些人的眼神,漸漸變得貪婪,但貪婪之下是更深的忌憚。
姜嘯剛才展現出的實力和狠勁,足以讓任何心懷不軌的人掂量掂量。
一時間,隕仙台周圍暗流涌動,各種心思各種算計在沉默中發酵。
而台上姜嘯對這一切彷佛毫無所覺。
他依舊低著頭,劇烈咳嗽著,身體因為疼痛和虛弱而微微顫抖。
但若有人能近距離觀察,會發現他周身那層淡金色神輝,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得凝實一絲。
皮膚下那些暗金神紋,蠕動的頻率在加快。
胸口血窟窿的邊緣,新鮮的血肉在艱難地生長。
空蕩蕩的右腿斷口處,肉芽已經長到了腳踝位置,雖然依舊空蕩蕩,但至少不再流血。
更關鍵的是他的氣息,原本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氣息,此刻竟然穩住了。
不僅穩住,還在極其緩慢地攀升。
雖然依舊很弱,遠不及全盛時期的金仙初期,但方向是向上的。
他在恢復,以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在恢復。
「不對勁……」
詹台仙顏眉頭越皺越緊。
她感知最敏銳,也看得最清楚。
姜嘯的恢復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那種傷勢,別說金仙初期,就是金仙巔峰,沒有頂級靈丹妙藥和長時間閉關,也絕無可能這麼快穩住傷勢,甚至開始恢復修為。
除非……
她目光死死盯著姜嘯心臟位置,那裡金紅光芒雖然微弱,卻始終不滅。
「戰神血脈……真的如此逆天?」
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作為九宮仙門行走,她自然知道一些關於上古戰神血脈的傳說。
可傳說畢竟是傳說,從未親眼見過。
今日姜嘯的表現,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而此刻姜嘯識海深處,那場無聲的融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大老黑的殘存意念,如同最瘋狂的賭徒,將全部籌碼押了上去。
天機珠的乳白光暈,狐尾玉佩的冰藍光芒,還有他自己那點微弱的混沌氣息,三者被強行攪在一起,如同三股不同顏色的顏料,倒進了一個姜嘯的身體裡。
沒有技巧,全是蠻力。
大老黑根本不懂如何完美融合這三種本質截然不同的力量。
他只知道一點:不能散,必須融進去,成為老男人力量的一部分。
「啊……」
無聲的慘嚎,在識海迴蕩。
不是大老黑的,是那三種力量被強行扭曲,打碎時發出的本能抗拒。
天機珠的推演之道在哀鳴,狐尾玉佩的守護意志在掙扎,大老黑自己的混沌本源在崩解。
痛苦。
難以形容的痛苦。
但大老黑死死咬著牙。
「給老子……進去……」
意念如同燒紅的鐵鉗,狠狠將三者殘存的本質,捅進了姜嘯的金紅洪流之中。
轟……
彷佛火星濺入了油鍋。
姜嘯體內,那股原本就狂暴無比的金紅能量,瞬間炸了。
天機珠的推演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催化劑。
讓金紅能量的吞噬和煉化效率,陡然提升了數倍。
狐尾玉佩的生命精華和守護意志,如同最堅韌的粘合劑,強行穩固著姜嘯瀕臨崩潰的肉身和神魂,讓金紅能量可以更肆無忌憚地運轉。
而大老黑那點混沌本源,雖然微弱,卻如同最高階的溶劑,讓金紅能量與外界吞噬來的雜亂能量,融合得更加徹底,雜質被剔除得更加乾淨。
三者殘存本質的融入,讓姜嘯的恢復速度,再次暴漲。
如果說之前是涓涓細流,現在就是山澗小溪。
雖然依舊不算快,但已經超出了常理。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脆響,從姜嘯體內傳出。
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是某種=壁壘被打破的聲音。
姜嘯渾身猛地一震,一直低垂的頭緩緩抬了起來。
重瞳之中,那層死寂的平靜被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點燃虛空的金紅色光芒。
他周身那層淡金色神輝,驟然明亮了數倍。
皮膚下那些暗金神紋,如同活過來的龍蛇,瘋狂遊走,發出低沉的嗡鳴。
胸口血窟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新生出的血肉,呈現出一種淡金色的光澤,堅韌無比。
空蕩蕩的右腿斷口處,肉芽瘋狂生長,骨骼、經脈、血肉……在金光中迅速重塑。
短短三息。
一條覆蓋著淡金色皮膚的新生右腿,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雖然膚色和左腿略有差異,雖然氣息還有些虛浮。
但它長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