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光罩,緩緩消散。
碎星淵恢復了平靜。
只有那些漂浮的血霧和殘骸,證明剛才發生了什麼。
姜嘯拄著九幽劍,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那三劍,幾乎抽乾了他所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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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戮神斬,威力恐怖,但消耗也恐怖。
以他現在的修為最多出三劍,三劍之後只能任人宰割了。
「老男人,牛呀。」
陽神一號衝過來,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三劍斬金仙,這戰績夠你吹一輩子了。」
姜嘯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他看向青丘,少女臉色蒼白,但眼神明亮,沖他點了點頭。
「父親,我們贏了。」
「嗯。」
姜嘯點頭。
贏了。
周玄胤死了。
大周仙朝的叛徒死了,也算是收回了一點利息。。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並沒有多少喜悅,反而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像繃了太久的弦,突然鬆了,反而不知道該幹嘛了。
「走吧。」
大老黑收起九幽劍,淡淡說道。
「玄胤衛還在外面,雖然群龍無首,但人數不少,硬拼不划算。」
「先回聖境吧。」
姜嘯點頭。
四人化作流光,朝著萬靈聖境方向飛去。
身後,碎星淵漸漸遠去。
那些血霧也被空間亂流卷散消失無蹤,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姜嘯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周玄胤死了。
周家主脈完了。
大周仙朝的報仇之路正式開始了,其他五大長生家族必定會把他斬盡殺絕。
萬靈聖境,古樹之下。
篝火噼啪作響,烤肉的油脂滴在火堆里。
滋啦一聲,騰起一股焦香。
陽神一號蹲在火邊,手裡轉著根樹枝,上面串著大塊烤得金黃的肉。
是古龍身上最嫩的裡脊,被他特意留的,說慶功宴就得吃好的。
青玲瓏坐在姜嘯身邊,手裡端著碗熱湯,小口小口喝著。
眼睛卻一直看著姜嘯,像怕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青丘在另一邊,正用混沌母光凝出幾顆光球,懸在半空當燈籠用。
柔和的光暈灑下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暖洋洋的。
氣氛很好。
好到有點不真實。
「來,老男人,這塊給你。」
陽神一號撕下最大的一塊肉,遞過來。
「補補,今天那三劍帥是真帥,但看你臉都白了,虛了吧?」
姜嘯接過龍肉,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肉汁在嘴裡爆開,混著點粗鹽的鹹味,確實香。
但他嚼得有點慢,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還沒散。
「怎麼了?」
青玲瓏輕聲問道,手搭在他手背上。
「沒……沒事。」
姜嘯搖頭。
又咬了一口肉。
「就是覺得太順了。」
「順還不好?」
陽神一號又撕了塊肉塞進嘴裡,咕噥不清地說道。
「周玄胤那老東西,金仙巔峰啊,被咱們三劍砍了,這戰績夠吹到下輩子了。」
「是太順了。」
大老黑突然開口。
他坐在陰影里,手裡拿著根樹枝,無意識地在地上嘩啦。
「金仙巔峰,就算被陣法壓制了,也不該這麼容易死去。」
「我那三劍……」
姜嘯皺起了眉頭。
「是很強。」
大老黑打斷了他的話。
「混沌戮神斬,確實有斬金仙的威力,但周玄胤死得太乾脆了,像沒怎麼反抗。」
這話一出,篝火邊的氣氛突然靜了靜。
連陽神一號都停下了咀嚼,眼神閃爍。
「你是說……」
「分身。」
大老黑吐出了兩個字。
「我們殺的,可能只是分身。」
「不可能吧?」
陽神一號瞪眼。
「那氣息,那威壓,那法則波動,分明就是本尊啊。」
「分身也能做到。」
大老黑淡淡說道。
「金仙巔峰,凝練一道擁有本尊七成實力的分身,不難。」
「而且如果是分身,很多疑點就說得通了。」
「比如,他為什麼那麼輕易就被引到陣法中心。」
「比如,他為什麼對初代戰神精血的渴望,表現得那麼急切。」
「本尊會更加謹慎。」
姜嘯手裡的肉,突然不香了。
他放下肉,擦了擦手。
「青丘……」
「父親……」
青丘立刻看過來。
「你用混沌母光,回溯一下碎星淵的戰鬥痕跡。」
「仔細感應周玄胤死後,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能量消散軌跡。」
青丘點頭,閉上眼睛。
雙手結印,混沌母光從她體內湧出,化作無數細密的光絲,探向虛空。
她在回溯時空,檢視戰鬥殘留的資訊。
篝火邊沒人說話,只有火堆噼啪的響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
時間在一點點地過去。
青丘的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越來越白。
終於她猛地睜開眼睛,瞳孔里混沌色的光芒劇烈閃爍。
「父親……」
聲音有些發顫。
「是分身。」
「周玄胤死後,能量消散的軌跡不對。」
「如果是本尊隕落,會有法則崩碎的反哺,能量會回歸天地,形成短暫的靈雨。」
「但碎星淵沒有。」
「他的能量,是直接消散的,像斷了線的風箏,沒有回歸天地的過程。」
「這隻有一種可能,死的不是本尊,而是分身。」
「分身隕落,能量會直接潰散,不會反哺天地。」
篝火邊,死一般的寂靜。
陽神一號手裡的肉,掉在了地上。
青玲瓏握緊了姜嘯的手,指尖冰涼。
大老黑眼神陰沉,手裡的樹枝,被他捏成了粉末。
姜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但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像結了冰。
「所以我們忙活了半天,殺了個分身?」
「還暴露了底牌?」
「還讓他知道了混沌戮神斬的威力?」
「還打草驚蛇了?」
每問一句,聲音就冷一分。
到最後,篝火的溫度都像降了幾度。
「操!」
陽神一號猛地站起來,一腳踢飛了地上的肉。
「這老賊玩我們呢。」
「還不止。」
大老黑緩緩起身。
「分身被斬,本尊也會受創。」
「尤其是這種擁有七成實力的分身,與本尊神魂相連,一旦被滅反噬不小。」
「周玄胤現在恐怕不會好受。」
姜嘯眼神一動。
「反噬?」
「對。」
大老黑點了點頭。
「輕則神魂受損境界不穩,重則修為跌落。」
修為跌落?
姜嘯心頭一跳。
如果周玄胤真的因為分身,被斬而修為跌落,那現在可能是殺他的最佳時機。
「青丘,能感應到周玄胤本尊的位置嗎?」
他立刻問。
青丘閉上眼睛,再次感應。
但這次,她眉頭皺得更緊。
「感應不到,周家主脈有很強的陣法遮蔽,我的混沌母光也穿不透。」
「「但我能感覺到,西北方向有一股極其暴怒混亂的氣息在爆發。」
「就像受傷的野獸,距離很遠,但很強大。」
西北方向。
周家主脈,玄胤天宮。
姜嘯站起身來,眉頭舒展開來。
「準備一下。」
「去哪?」
陽神一號問道。
「周家主脈,「趁他病,要他命。」
姜嘯眼神冰冷。
……
同一時間。
周家主脈,玄胤天宮。
大殿深處,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炸開。
「啊……」
聲音里充滿了痛苦,憤怒,還有滔天的恥辱。
周玄胤本尊,盤坐在玉座上,渾身顫抖。
他胸口,一道灰濛濛的劍痕,正在緩緩浮現。
與分身被斬的位置,一模一樣。
劍痕不深,但其中蘊含的混沌湮滅之力,正順著分身與本尊的神魂聯絡,侵蝕過來。
雖然威力不足分身上的百分之一,但依舊讓他痛不欲生。
更可怕的是。
嗡……
他體內原本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金仙道果,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裂痕蔓延,道果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金仙大圓滿的氣息,開始暴跌。
大圓滿……後期……中期……
最終停在了金仙中期,修為跌落了整整兩個小境界。
「噗……」
周玄胤猛地噴出,一大口暗金色的鮮血。
血液中,混雜著細碎的法則碎片。
落在地上,竟將堅硬的玉磚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和滔天的恨意。
「分身……被斬了?」
「姜嘯……那個螻蟻……竟然斬了我的分身?」
「還讓我……修為跌落?」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淋漓。
但比起掌心的痛,心裡的恥辱更讓他發狂。
他是周玄胤。
周家老祖,金仙巔峰,縱橫長生界數萬年的存在。
今天竟然被一個天仙螻蟻斬了分身,還連累本尊修為跌落。
奇恥大辱。
不共戴天之仇。
「姜嘯……姜嘯……姜嘯……」
他一遍遍念著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
「本座要你死。」
「要你魂飛魄散。」
「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咆哮聲在大殿裡迴蕩,震得殿柱都在顫抖。
但很快,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現在最重要的是恢復實力,然後才能報仇。
他看著胸口的劍痕,混沌湮滅之力,還在緩慢侵蝕。
必須儘快驅散,否則傷勢惡化,修為可能還會再跌。
「來人!」
他低喝一聲。
殿外一名黑袍老者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老祖……」
周玄胤聲音冰冷。
「傳令下去,封閉天宮,開啟所有防禦大陣。」
「從今日起本座閉關療傷,任何人不得打擾,違令者斬。」
「是……是……」
黑袍老者顫聲應道,連忙退下。
很快整個玄胤天宮,一道道防禦光罩層層亮起,將宮殿籠罩得密不透風。
周玄胤盤坐在玉座上,閉上眼睛,開始全力驅散劍痕。
但心裡那股殺意,卻越來越濃。
姜嘯……
你等著。
等本座出關之日,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