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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破妄金瞳,勘破虛妄

  暗藍的水,粘得跟糨糊似的。

  每往前蹭一點,都像在拖著一座山。

  姜嘯的肺葉火燒火燎地疼,吸進去的不知道是水還是陰氣,冰得喉管發麻。

  左肩的傷口泡在這鬼水裡,已經不疼了,完全麻木了。

  皮肉邊緣泛著一層不祥的淡藍色,像被這水醃入味了。

  他不敢停。

  身後那些被逼退的影子,沒散。

  它們縮在更遠的黑暗裡,輪廓模糊地變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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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閃過青玲瓏蒼白的面容,或者青丘蜷縮的小身影。

  像一群餓極了的狼,隔著一段安全距離,綠幽幽地盯梢,等著他這口氣徹底泄掉。

  姜嘯沒回頭看。

  重瞳里那點灰金色的火苗,燒得他眼眶發乾,但不敢熄。

  他就盯著前方盤龍山碎片傳來的溫熱,像冬夜裡唯一的一根火柴頭。

  微弱,但指著一個方向。

  胳膊划水的動作,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混沌血脈榨乾後,身體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股蠻勁撐著。

  每一次發力,肋骨都像要斷掉,疼得他眼前發黑。

  牙關咬得死緊,血腥味從牙縫裡滲出來。

  「不能……倒在這兒……」

  他腦子裡就剩下這一個念頭,像釘子一樣楔著。

  玲瓏的臉在眼前晃,不是影子幻化的那個慘白樣子。

  是她平時溫柔笑著,眼睛彎成月牙的模樣。

  得找到歸墟之眼。

  得找到那勞什子混沌源藤遺蛻。

  得活著回去。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氣聲,跟破風箱拉到最後幾下似的。

  游著游著,周圍的水不對勁了。

  顏色沒變,還是那種死氣沉沉的暗藍。

  但阻力變小了。

  不是好事。

  變稀了,粘稠感下降,流動的感覺變得滑膩。

  像有什麼巨大的活物,在更深處緩緩呼吸,帶動了整片水域的律動。

  那股甜腥腐爛味,也變了調。

  混進來一絲極淡的草木灰燼的氣味,還有種鐵鏽被水泡久了的酸澀。

  姜嘯心頭一緊,重瞳下意識掃向四周。

  水還是那片水,影影綽綽的影子還在遠處。

  但他就是覺得,有東西在暗處調整了姿態,從觀察變成了準備。

  盤龍山碎片的溫熱,忽然跳動了一下。

  不是增強,而是變得急促,像心臟在遇到危險時猛地加速。

  幾乎同時,正前方的水域,毫無徵兆地,凝固了。

  不是結冰。

  是像時間忽然停住。

  那片暗藍的水域,瞬間失去了所有流動性,變成一大塊透明中泛著暗藍的膠凍。

  邊界清晰得反常,正好擋在他前進的方向上。

  姜嘯猛地剎住去勢,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沖了半步,胸口差點撞上那凝固的牆。

  他剛穩住,左右兩側,上下後方……

  目之所及,所有暗藍的水域,如同接到命令計程車兵,齊刷刷地,瞬間凝固。

  眨眼間,他就被封在了一個由凝固暗藍膠凍構成的密閉立方體裡。

  徹徹底底,密不透風。

  連之前還能艱難透進來的微光,也徹底被隔絕在外。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比之前穿越窟窿時更甚。

  因為連水的流動感都消失了,空間感被徹底剝奪。

  他像被澆鑄在了一塊巨大的琥珀中央,還是一個冰冷的琥珀。

  窒息感瞬間湧上來。

  被活埋的恐懼,冰冷地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試圖動一下手指。

  阻力大得嚇人。

  周圍的膠凍不是堅硬,而是一種極致的粘滯。

  手指動一分,需要耗費之前划水十倍的力氣。

  而且那股粘滯的力量,還在隨著他的掙扎,而緩緩增強,像是有意識地在收緊。

  「操……」

  姜嘯從牙縫裡擠出半個字。

  他不再盲目掙扎,節省著所剩無幾的力氣。

  重瞳在黑暗中竭力睜大,灰金色的光芒艱難地射出。

  但在這凝固的膠凍里,光也傳不出半尺,就被吞噬了。

  只能照亮自己眼前一小片渾濁的暗藍。

  沒用。

  物理上的禁錮。

  更麻煩的是,他感覺到,自己體表的溫度,正在被這凝固的膠凍,飛速抽走。

  皮膚開始發僵,血液流動變得遲緩。

  連胸口那點盤龍山碎片的溫熱,也被壓製得幾乎感應不到。

  這不是要困死他。

  這是要把他當成一枚標本,活活地凍死在這永恆的膠凍里。

  「老黑……老黑你還睡……」

  姜嘯在識海里嘶吼,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倉皇。

  沒有回應。

  大老黑那縷意識,在之前對抗心魔時似乎就耗盡了,沉在識海最深處,死寂一片。

  連平時最咋呼的陽神一號,也沒什麼反應了。

  真正的孤身一人。

  絕望,像這膠凍一樣,冰冷地包裹上來。

  不能……不能就這麼……

  他強行壓下驚慌,重瞳瘋狂轉動。

  灰金色光芒微弱地掃描著,周圍凝固的膠凍。

  結構均勻,看不出任何縫隙或薄弱點。

  能量層面死寂,只有一種緩慢吸收生機和熱量的陰寒屬性。

  蠻力破不開。

  等死?

  不。

  還有一個可能。

  剛才盤龍山碎片那一下急促的跳動,是在警示。

  警示這凝固出現之前的能量波動。

  他閉上眼,不再用視力。

  將全部心神,沉入重瞳深處,沉入那剛剛經歷了心魔淬鍊的感知力。

  不看形。

  去感知這凝固膠凍形成時,那一瞬間的意。

  黑暗,粘滯,冰冷,死寂……

  在這些表象之下,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模仿的痕跡。

  是的,模仿。

  這凝固的膠凍,它的死寂,它的禁錮,它的吸收生機,都像是在拙劣地模仿某種東西。

  模仿這裡真正的主宰,那股沉積了億萬年的悲傷與孤獨的怨念。

  就像一個蹩腳的幻術師,用道具和煙霧,製造出唬人的場景。

  幻術?

  姜嘯心頭猛地一跳。

  難道這物理上的禁錮,也是某種更高明的幻象?

  作用於集體感知,甚至欺騙了這片水域的基本規則,讓水認為自己凝固了?

  可觸感如此真實,阻力如此清晰……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怨念迷宮裡,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骨牆。

  實則是由無數混亂怨念編織的虛妄。

  一旦勘破本質,找到那縷核心怨念,便能破開。

  這裡是不是也一樣?

  這凝固膠凍的核心,是什麼?

  是那股模仿出來的死寂意志?

  藏在哪裡?

  他再次催動重瞳。

  這一次不再只看能量和物質結構,而是試圖去看那更深層的意念節點。

  灰金色的光芒,在瞳仁深處劇烈旋轉。

  先前對抗心魔時,那股不屈戰意的意念波紋,彷佛留下了烙印。

  此刻在生死壓迫下,這烙印竟然微微發燙,與重瞳產生了某種共鳴。

  嗡……

  重瞳視野,陡然一變。

  不再是單純的物質和能量線條。

  他看到了一層淡淡的灰白色光暈。

  光暈如同有生命的蛛網,以某種複雜的規律微微脈動。

  而在立方體正中心,大約離他胸口一尺遠的位置,灰白光暈最為濃郁,凝結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核心光團。

  光團內部,隱約可見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虛影,快速閃過。

  那些臉有些竟是之前深淵魅影幻化出的那些面孔。

  只是此刻更加破碎混亂,充滿了純粹的惡意與模仿的拙劣。

  就是它。

  維繫整個凝固幻象的樞紐。

  找到了節點,怎麼破?

  蠻力攻擊,隔著這粘滯膠凍,根本碰不到。

  意念衝擊?

  剛才對抗魅影的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心神之力。

  怎麼辦?

  姜嘯死死盯著那個灰白光團。

  光團扭曲著,偶爾幻化出玲瓏瀕死的臉,沖他露出怨毒的笑。

  一股邪火,猛地竄上心頭。

  模仿?拿我最怕的東西來嚇我?

  老子剛才連真的心魔都扛過去了,還怕你這盜版貨?!

  「滾!」

  他喉嚨里爆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化作一道無形的精神尖刺。

  順著重瞳鎖定的方位,無視粘滯膠凍的物理阻隔,狠狠地朝著那灰白光團扎了過去!

  噗嗤……

  一聲只有靈魂層面能感知到的輕微破裂聲。

  那灰白光團劇烈地扭曲,內部那些人臉虛影發出無聲的尖嘯。

  隨即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砰然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就在光團炸裂的瞬間,姜嘯周圍凝固的暗藍膠凍,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的皮囊,瞬間崩塌!

  重新化為了粘稠流動的水。

  禁錮解除。

  與此同時,姜嘯感到雙目一陣灼熱。

  不是受傷的痛,而是某種枷鎖被打破,視野被強行拓寬的脹痛。

  他下意識地眨了下眼。

  再睜開時,重瞳之中的灰金色,似乎沉澱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金紅色澤。

  色澤很淡,幾乎看不見,但看東西的感覺不一樣了。

  之前看這暗藍水域,看那些魅影,是看到它們的形態和能量。

  現在,他彷佛能一眼瞥見這些東西背後,那層維持其存在的意念結構。

  就像剛才看穿那凝固膠凍的樞紐一樣。

  破妄金瞳?

  一個古老的血脈記憶碎片,在意識深處閃了一下。

  戰神血脈天賦之一,勘破虛妄,直指本真。

  之前一直沉睡,竟在這絕境壓迫和心魔淬鍊下,初步覺醒了雛形?

  沒時間細想。

  膠凍崩塌,他也跟著往下沉。

  四周的水恢復流動,但那些原本在遠處逡巡的深淵魅影,卻像是被激怒了。

  又或者被剛才那幻象節點的破碎所刺激,瘋狂地涌了過來。

  數量比之前更多,形態更加扭曲。

  散發出的負面情緒,濃烈到幾乎形成實質的灰黑色煙瘴。

  它們不再只是變幻恐懼景象,而是開始發出真正能干擾靈魂的無聲尖嘯。

  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針,攢刺姜嘯的識海。

  更要命的是,在這些魅影之後,更深邃的黑暗裡,亮起了三對慘綠色的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