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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再臨葬海

  葬海的味兒,變了。

  姜嘯剛踏出傳送陣沒十幾步,就感覺到了。

  以前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腐爛死氣里,現在混進去了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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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鐵鏽燒焦了。

  又像某種冰冷的金屬碎屑被磨成了粉,撒在咸腥腥的海風裡,往人鼻孔喉嚨里鑽。

  嗆,還帶著點刺刺的麻。

  呼吸一口,肺管子都跟著發緊。

  「咳咳……」

  姜嘯低咳了兩聲,牽動了左肋下還沒好利索的傷,一陣悶痛。

  他趕緊從懷裡掏出楓岩給的那個皮質水囊。

  拔開塞子,灌了一小口淨源露。

  清涼微苦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像有隻看不見的手,把黏在氣管上的那股子污濁勁兒給捋了一把。

  舒服了點,但也就一點點。

  抬頭看天。

  灰,還是那種讓人心裡發沉的鉛灰色。

  但以前好歹還能看出個雲層厚薄,現在整個天幕像一塊髒了吧唧的破抹布。

  好幾道歪歪扭扭的黑色裂痕,就那麼橫亘在頭頂。

  邊緣還隱隱透著不祥的暗紅光澤,像沒癒合的傷口在滲血。

  裂痕周圍的霧氣,翻滾得特別凶。

  不是自然流動,是抽搐,是痙攣。

  「空間裂痕……這麼多,這麼顯眼……」

  姜嘯心裡咯噔一下。

  上次背玲瓏逃出來的時候,雖然也兇險,但空間崩塌主要還是在地下在深處。

  現在倒好,直接掛天上了。

  跟人臉上豁開了幾道大口子似的,想看不見都難。

  腳下踩著的黑礁石,觸感也不對。

  以前是濕冷硬實,現在有點酥。

  不是鬆散,是那種內部結構被震壞了的感覺。

  一腳下去,能聽見咔嚓咔嚓的碎裂聲,從踩著的石頭深處傳上來。

  他蹲下身,用還能動的右手,擦了擦一塊礁石表面的濕滑苔蘚。

  苔蘚下面,原本該是黑漆漆的岩石,現在卻布滿了蜘蛛網一樣的細密白紋。

  手指輕輕一按,白紋附近的石頭就簌簌掉下些粉末。

  「被巨力震酥的……」

  姜嘯腦子裡閃過周玄胤那老狗分身降臨,一巴掌拍碎百里大地的場景。

  看來那場大戰的餘波,遠不止當時看到的那點。

  連葬海邊緣這種硬骨頭地方,根基都給撼動了。

  「這鬼地方,越來越像快散架的破船了。」

  識海里,陽神一號虛影有氣無力地哼唧。

  綠豆眼透過姜嘯的感官打量著外面。

  「老男人,你確定要往裡鑽?老子感覺這兒的空間脆得跟層窗戶紙似的,放個屁可能都得小心別崩出個窟窿來。」

  「廢話。」

  姜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石粉和苔蘚碎末。

  「不往裡鑽,出來看風景?」

  他活動了一下還有些僵硬的左臂,感受著經脈里那股滯澀的疼。

  「周家的狗鼻子靈著呢,聖境也不太平。只有這鬼地方,他們伸爪子進來也得掂量掂量。」

  「掂量個屁。」

  大老黑那點暗金光點閃爍了一下,意念帶著嘲諷。

  「那老孽畜自己就是掀桌子的主。他把這攪得更亂,對他手下那幫狗腿子來說,未必是壞事。渾水才好摸魚,亂局才方便下黑手。」

  這話像根冰錐子,扎進姜嘯心裡。

  沒錯,周玄胤才不在乎葬海變成啥樣。

  越亂,他那些見不得光的爪牙,活動起來越方便。

  對自己這個明確的目標來說,環境惡劣是雪上加霜,對那些藏在暗處的狩獵者,反而是層迷彩服。

  危機感像冰冷的藤蔓,從腳底板悄悄爬上來,纏住了小腿。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寒意強行壓下去。

  怕沒用,得動,得小心。

  從枯藤長老給的獸皮袋裡,他先摸出那瓶濁靈丹。

  拔開塞子,一股子難以形容的怪味衝出來,像放壞了的魚內臟混著某種草木灰。

  他皺了皺眉,倒出一顆烏漆嘛黑表面坑窪的藥丸,一仰脖吞了下去。

  藥丸順著喉嚨下去,沒什麼味道,就是有點刮嗓子。

  但很快,一股陰涼的氣息從胃裡散開,迅速瀰漫全身。

  皮膚表面好像起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薄的膜。

  自身的生靈氣息被掩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弱的渾濁波動。

  「有點意思。」

  姜嘯看了看自己的手,沒什麼變化,但感覺上確實更像這死寂環境的一部分了。

  「能維持三天,省著點用。」

  接著,他拿出了那塊水影石。

  鵝卵石大小,入手溫潤。

  表面天然的水波紋路,在昏暗光線下似乎真的在微微流動。

  他嘗試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

  嗡……

  水影石表面泛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藍光。

  緊接著,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一切,都以一種立體的感知方式,映照進他的腦海。

  不是眼睛看,是感覺。

  左邊三十步外礁石凹坑裡積的一小灘黑水,在微微蕩漾。

  右前方五十丈外灰霧裡,水汽的濃度分布不均勻,有幾處特別凝滯。

  腳下地面深處,似乎有緩慢流動的潮濕水線。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正前方大概七八十丈,那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翻滾灰霧裡,水影石反饋回來的影象顯示,那裡聚集著一大團液態的東西,形狀不規則。

  還在極其緩慢地蠕動,散發著濃郁的陰邪死氣。

  「霧裡有東西。」

  姜嘯立刻掐斷靈力,水影石光芒熄滅。

  他心臟跳快了幾拍,小心翼翼地將石頭收好。

  這玩意,關鍵時刻能救命。

  剛才要是懵頭懵腦撞進那片霧裡,後果不堪設想。

  最後檢查了一下懷裡的其他東西。

  萬靈青符貼著胸口放,微弱的溫熱感讓人稍微安心點。

  虛空引路枝別在腰側,枯乾堅硬。、

  替死傀符分開放置,隨時能觸發。

  誅神劍台碎片依舊燙,但隔著混沌之力的壓制,還算安穩。

  「走吧。」

  姜嘯低聲說了一句。

  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識海里那兩個傢伙。

  他選了一條看起來相對乾淨的路線。

  貼著嶙峋礁石的陰影,像只謹慎的壁虎,開始往葬海深處移動。

  腳步放得極輕,呼吸也刻意壓緩。

  儘可能減少一切可能引起注意的動靜。

  越往裡走,那種物是人非的感覺越強烈。

  熟悉的黑色沙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泛著詭異暗紫色光澤的琉璃地面。

  踩上去嘎吱作響,滑得厲害。

  那是能量極端爆發後,沙土被瞬間高溫熔融又冷卻形成的。

  巨大的不知名骨骼,比以前多了數倍。

  有些骨頭上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或者嵌著閃閃發光的金屬碎片。

  空氣里除了腐爛味,那股鐵鏽和焦糊味也更濃了。

  更麻煩的是,空間確實不穩定。

  有時候走著走著,旁邊好端端的一塊礁石或者一具骸骨,會毫無徵兆地閃一下。

  變得模糊透明,然後又恢復正常。

  偶爾會聽到如同玻璃碎裂的細微聲響,從虛空某處傳來,讓人心跟著一抽。

  「媽的,這破地方真成篩子了。」

  陽神一號抱怨,「老男人,你最好別用太猛的身法或者大招,一不小心可能把哪塊脆弱的空間給捅漏了,掉進去可就不知是哪兒了,說不定直接掉周玄胤老狗的煉丹爐里。」

  「知道。」

  姜嘯回應得簡短。

  他大部分心神,都用在觀察環境和壓制自身氣息上。

  左臂的舊傷,在這種緊張且小心翼翼的移動中,又開始隱隱作痛。

  像有根細針,在裡面不緊不慢地挑著筋。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還算順利,沒遇到什麼活物。

  但姜嘯的心並沒放鬆,反而更緊了。

  太安靜了。

  除了風聲,浪聲,和偶爾的空間微響,再無其他。

  葬海邊緣那些渾渾噩噩的低等邪物呢?

  那些藏在礁石縫裡,沙土下的怪蟲呢?

  好像都消失了,或者躲起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找了個半塌的巨型肋骨形成的夾角,暫時隱蔽起來。

  需要調整一下,恢復點體力。

  也等等看濁靈丹的效果,會不會引來什麼誤會。

  從水囊里又喝了一小口淨源露,乾裂的嘴唇得到些許滋潤。

  他背靠著冰冷粗糲的骨頭,閉上眼,嘗試引導體內那點可憐的混沌母光,慢慢滋養左臂的傷處。

  溫潤感像小溪流,遲緩但堅定地沖刷著淤塞和刺痛。

  識海里,陽神一號和大老黑也安靜下去。

  都在抓緊時間舔舐自己的傷口,儘量多恢復一點是一點。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姜嘯感覺左臂稍微舒服了點,準備再次起身時。

  「嘩啦……嘩啦……」

  一種不同於海浪拍岸的的聲音,從左側不遠處的紫色琉璃地邊緣傳來。

  姜嘯瞬間屏住呼吸。

  重瞳在眼皮下睜開一條縫。

  灰金色的眸光,如同最精準的刻度尺,投向聲音來源。

  只見那片暗紫色的地面邊緣,與黑色粘稠淤泥的交界處。

  一團灰白色的的東西,正從淤泥里緩慢地爬出來。

  它沒有固定形狀,邊緣不斷蠕動變化。

  拖行過的地方,留下一條濕漉漉的痕跡。

  移動速度很慢,像一堆有意識的垃圾。

  但姜嘯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不是因為這東西看起來多可怕,而是他在這團爛布骨渣的中央,隱約看到了一點反光。

  一點金屬的反光。

  黯淡,但帶著相對新的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