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灰黑劍芒與斷影所化的黑線,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刺耳尖鳴。
斷影滑行的動作猛地一滯,黑線前端被劍芒硬生生削掉了一小截,化作黑煙消散。
它那雙暗紅的眼睛,閃過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似乎沒料到這重傷垂死的目標,還能爆發出如此詭異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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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阻了一阻,為姜嘯爭取到了不到半息的時間。
但這半息,生死攸關。
姜嘯的重瞳,在衝出的瞬間,已經死死鎖定了正前方某處看似空蕩的霧氣。
那裡,神魂被鎖定的陰寒感最強。
「給我……現形。」
他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咆哮,右拳之上,暗淡的金色光芒再次亮起。
雖然遠不如之前碾壓寒滄時那般璀璨磅礴,卻多了一股玉石俱焚的慘烈。
一拳轟出,不再追求力量和速度的極致。
而是將殘存的霸血神力與魂晶傳遞出的一絲守護淨化意念。
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針對魂體邪祟的震盪波,狠狠砸向那片霧氣。
嗡……
拳風所過之處,霧氣劇烈擾動。
一道幾乎與霧同色的扭曲人影,被這股混合力量強行從隱匿狀態中震了出來。
正是蝕魂。
它那雙暗紅的眼睛,此刻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那是驚愕。
它沒想到,目標不僅沒有選擇防守或逃跑,反而精準地找到了它隱匿的本體。
更用了一種它從未見過的的古怪攻擊方式,強行破開了它的霧化同影秘術。
「死!」
姜嘯一拳得手,毫不停留。
合身撲上,左手雖然半廢,卻依舊五指如鉤,帶著燃燒的淡金色血焰,狠狠抓向蝕魂那霧狀軀體的核心——通常是承載殺手神魂和本源的核心節點。
然而,就在他左手即將觸及蝕魂的剎那。
頭頂,右側滅光化身的巨大黑暗鬼爪,已經帶著吞噬一切的威勢,轟然抓落。
姜嘯周身的青光護罩,如同蛋殼般破碎消散。
恐怖的黑暗侵蝕力,如同潮水般湧來,瘋狂吞噬著他的護體神力,侵蝕他的皮膚血肉。
背後,兩側,那些合圍的影樓殺手,也同時發動了攻擊。
數道漆黑的影刃,毒針,鎖鏈,如同毒蛇出洞。
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射向姜嘯的後心,肋下,雙腿。
絕境。
真正的十死無生。
「玲瓏……對不起了……」
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箭,瞬間貫穿了姜嘯的腦海。
但下一秒,這念頭就被更加狂暴的不甘和怒火燒成灰燼。
不。
不能死在這裡。
玲瓏還在等著魂晶。
青丘……他和玲瓏的孩子……還在萬靈聖境等著父親歸來。
外公的仇,大周仙朝的覆滅之恨,還沒報。
「呃啊啊啊……」
姜嘯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嘶吼。
不管不顧頭頂抓落的黑暗鬼爪,不顧身後襲來的致命攻擊。
他將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全部的不甘和憤怒,都灌注在了抓向蝕魂核心的左手上。
五指指尖,淡金色的血焰燃燒到極致,竟隱隱泛起一絲混沌的灰芒。
那是他壓榨血脈本源,透支生命,強行引動的最後一絲混沌之力。
噗嗤……
五指狠狠刺入了蝕魂霧狀軀體的核心。
入手冰涼粘稠,如同抓進了一團凍結的污泥。
蝕魂發出一聲尖銳刺耳非人厲嚎,彷佛無數冤魂同時尖嘯。
它霧狀的身體劇烈扭曲,那雙暗紅的眼睛瘋狂閃爍,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核心被破,神魂重創。
但姜嘯,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噗噗噗……
背後,肋下,至少有三道影刃和一根毒針,穿透了他殘破的混沌甲和血肉。
深深扎了進去。
劇痛如同火山爆發,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感知。
更可怕的是頭頂。
那隻巨大的黑暗鬼爪,已經徹底抓落,將他大半個身軀籠罩在內。
恐怖的吞噬和撕裂之力,瘋狂破壞著他的一切。
「老男人……」
識海里,大老黑髮出絕望的咆哮,魂火瘋狂搖曳,幾欲熄滅。
就在這萬劫不復的剎那。
嗡……
一股源自天地初開、萬靈始祖的浩大意念,毫無徵兆地,從姜嘯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身體深處,猛地爆發開來。
不,準確地說,是從他緊貼心口的那枚葬海魂晶之中爆發。
魂晶劇烈震顫,前所未有的璀璨銀光照亮了方圓十丈。
銀光所過之處,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鬼爪,如同遇到了克星。
發出嗤嗤的灼燒聲,迅速消融。
影樓殺手們射來的影刃,毒針,在銀光中速度驟減。
表面附著的陰毒能量被快速淨化。
甚至周圍翻滾的灰霧,都被這銀光逼退,清出一片澄澈的空間。
「這是……混沌母光的守護意志?」
「不對……是更深層的……萬靈源初的淨化與排斥?」
那被姜嘯重創正在潰散的蝕魂,殘留的意念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波動。
「目標……與混沌妖皇同源……受到至高庇護……任務……超出預估……撤……」
它強行凝聚最後的力量,霧狀軀體猛地炸開。
化作無數道細小的黑煙,朝著四面八方瘋狂遁入濃霧之中。
蝕魂一逃,其餘影樓殺手的攻擊也為之一滯。
顯然,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魂晶爆發的恐怖銀光,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和承受範圍。
「走。」
滅光所化的黑暗鬼爪迅速收回。
連同它本體,如同影子般融入霧中,消失不見。
斷影和其他殺手,更是二話不說,瞬間化作道道黑線,遁入霧海深處。
來得快,去得也快。
彷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鵝卵石路,空氣中殘留的陰冷氣息。
以及搖搖欲墜,幾乎成了一個血人的姜嘯。
「咳咳……咳咳咳……」
他單膝跪地,右手拄著地面,劇烈地咳嗽。
大口大口的鮮血,混著內臟碎塊從嘴裡湧出。
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魂晶爆發的銀光已經收斂,重新變得溫潤。
但光澤明顯黯淡了許多,內部液態魂力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代價巨大。
但是卻撿回了一條命。
「老……老男人……你還……活著沒……」
大老黑的聲音,微弱得像隨時會斷的蛛絲。
「死……不了……」
姜嘯用意念回應,聲音虛弱得幾乎無法凝聚。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片被銀光短暫照亮的區域,霧氣重新合攏,但山谷入口的輪廓,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距離,不到三十丈。
三十丈……生與死的距離。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一點一點,撐起幾乎散架的身體。
左臂徹底廢了,軟軟垂著。
後背、肋下的傷口,還在汩汩往外冒血。
混著黑色的影毒,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陰寒。
每動一下,都像是在刀山上打滾。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玲瓏還在等著,青丘還在等著他。
他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著山谷入口的方向,挪去。
身後鵝卵石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混著被淨化後殘留的淡淡銀輝,和尚未散盡的影毒黑氣。
像一條用生命刻下的、通往生路的印記。
霧氣,在身後緩緩合攏。
彷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絕殺,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冰冷,證明著一切的真實。
……
迷霧山谷,入口。
其實不是什麼顯眼的門戶。
就是兩座低矮長滿了青苔和奇異螢光藤蔓的石山,夾出的一條狹窄縫隙。
縫隙里光線昏暗,但能感覺到有清新的的風,從裡面吹出來。
兩個穿著簡易藤甲,身後拖著尾巴的妖族守衛,正一左一右,靠在石山邊上。
抱著長矛,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嘖,這鬼天氣,霧又濃了,啥也看不見。」
左邊那個長著灰狼耳朵的守衛,打了個哈欠,用爪子撓了撓耳朵。
「省點力氣吧,聽說最近不太平。」
右邊那個頂著棕色熊耳的守衛,瓮聲瓮氣地說,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外面的濃霧。
「黑風山脈那邊動靜大得嚇人,周家好像出大事了。大祭司吩咐了,最近進出都要加倍小心,尤其是陌生面孔。」
「能有啥事?咱們這山谷有上古妖陣守著,那些髒東西進不來……」
灰狼守衛話沒說完,鼻子突然抽動了兩下,「嗯?什麼味兒?」
熊耳守衛也猛地站直了身體,抽了抽鼻子,臉色一變。
「血腥味,很濃,還有影樓那些臭蟲的陰毒味兒!」
兩人瞬間握緊長矛,全身肌肉繃緊,死死盯向外面的濃霧。
濃霧翻滾。
一個渾身是血,彷佛隨時會倒下的身影,左臂扭曲,走路踉踉蹌蹌。
艱難地從霧中擠了出來,踏上了山谷入口前的最後幾塊鵝卵石。
正是姜嘯。
他臉上、身上全是血污和傷口,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
只有那雙重瞳,雖然黯淡,卻依舊燃燒著不肯熄滅的金色火焰。
死死看向兩個妖族守衛,以及他們身後那條通向生路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