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衍婆婆點頭:「有理,再加兩個銀羽擅長偵查和刺殺,帶上。還有個年輕人,雷鷹部的閃,地仙中期,速度極快,萬一需要傳遞訊息,他最快。」
「五個,夠了。」姜嘯拍板,「再多反而容易暴露。」
青丘看向眾人:「還有異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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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說話。
「那就這麼定。」
青丘坐回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七日後,先鋒隊出發。這七天裡,各部全力準備,丹藥,符籙,禦寒寶物,破陣法器,能帶的都帶上。聖境寶庫開放三層,需要什麼,直接找枯藤長老批條子。」
她頓了頓,聲音轉冷。
「另外,今日議會內容,列為絕密。誰敢外泄,按叛族論處,斬魂滅魄,絕無寬恕。」
廳里空氣一凝。
所有長老齊聲:「遵命!」
議會散了。
長老們陸續離開,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凝重,但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不是恐懼,是破釜沉舟的狠勁兒。
火烈走前,特意到姜嘯面前,抱拳躬身:「聖父,之前老臣言辭過激,望您海涵。」
姜嘯扶起他:「火長老也是為聖境著想,我明白。」
火烈老眼微紅,壓低聲音。
「聖父,一定要活著回來。殿下不能沒有父親,聖境,也不能沒有希望。」
姜嘯重重點頭:「一定。」
火烈走了。
最後留下的是青丘、枯藤、星衍婆婆和姜嘯。
青丘卸了冠冕,長發披散下來,襯得臉更小,眼裡的疲憊也藏不住了。
她揉了揉眉心,看向姜嘯:「父親,其實我剛才心裡也沒底。」
姜嘯伸手,想摸摸她頭,手到半空又停住。
女兒現在是妖皇了,不能像小時候那樣。
青丘卻主動靠過來,額頭抵在他肩上。
很輕的一個動作,但姜嘯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我怕。」
青丘聲音悶悶的,「怕你回不來,怕母親醒不了,怕聖境在我手裡垮掉。父親,我真怕。」
枯藤和星衍婆婆對視一眼,悄聲退了出去,帶上門。
廳里只剩下父女倆。
姜嘯終於抬手,輕輕拍著她後背,像她小時候做噩夢時那樣。
「青丘。」
他低聲說,「你母親給我取過一個小名,叫蠻子。她說我這個人,又倔又莽,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青丘肩膀一顫。
「這次去葬海,我是莽。」
姜嘯繼續,「但莽有莽的道理。如果我不去,你母親的傷拖不起,聖境的困局解不開。」
「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去闖,至少有一線生機。」
「而且我是你父親,父親保護妻女天經地義,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闖。」
青丘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哭。
「一定要回來。」她盯著姜嘯,「我等你和母親一起回家。」
姜嘯捧住她的臉,拇指擦掉她眼角那點濕意,「好,我答應你。」
…………
從聖殿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懸崖平台點起了風燈,昏黃的光暈在山風裡搖晃,把石桌石凳的影子拉得老長。
姜嘯沒進洞府,先在平台邊站了會兒。
夜很靜,遠處聖境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更遠的山巒隱在黑暗裡,輪廓模糊,像蟄伏的巨獸。
他聽見洞府里有細微的響動,是枯藤。
枯藤正在給青玲瓏換藥,動作很輕,一邊換一邊低聲念叨。
「聖母啊,您可得撐住。聖父馬上就去給您找藥了,那混沌源藤,可是了不得的寶貝,找到了,您一準兒能醒……」
姜嘯走進去。
枯藤回頭看他一眼,笑道:「議會還順利?」
姜嘯蹲到溫玉台邊,看枯藤熟練地塗抹藥膏,「青丘鎮住了場子。」
「殿下長大了。」
枯藤嘆口氣,「我看著她從小丫頭變成現在這樣,有時候心疼,但更多是驕傲。」
姜嘯沒說話,握住青玲瓏的手。
她的手心有了點溫度,不像之前那麼冰了。
「藥有效?」他問。
枯藤點頭:「星衍婆婆從寶庫里翻出幾株暖陽草,磨成粉摻在藥膏里,能吊住生機。但治標不治本,最多再撐兩個月。」
兩個月。
姜嘯握緊她的手:「夠了。」
從聖境到歸墟海眼,順利的話半個月能到。
找到源藤再回來,一個月綽綽有餘。
前提是順利。
枯藤收拾好藥箱,站起身:「聖父,有件事得跟您說。」
姜嘯抬頭。
枯藤猶豫了下。
「關於陽神一號,它上次在周家秘牢受傷太重,神魂幾乎潰散,我把它安置在聖殿地宮的養魂池裡。要叫醒它,得用您的精血為引,而且可能會損耗您一部分修為。」
姜嘯毫不猶豫:「帶我去。」
枯藤勸道:「您七日後就要去葬海,這時候損耗修為……」
「它救過我的命。」姜嘯打斷,「我不能讓它一直躺著。」
枯藤看了他幾秒,點頭:「好,跟我來。」
兩人離開懸崖,再次走進密道。
這次走的不是去聖殿的路,而是往下——山體深處。
密道越走越窄,最後變成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隧道。
石壁濕漉漉的,滲著水珠,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是個天然石窟,不大,中央有個三丈見方的水池。
池水是乳白色的,冒著絲絲白氣,水面飄著幾十片金色蓮葉,蓮葉上躺著只雞。
陽神一號。
它縮成一團,羽毛黯淡無光,眼緊閉,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
姜嘯走到池邊,蹲下身。
手指碰到它羽毛時,能感覺到微弱的魂力波動,像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枯藤遞過來一把白玉小刀,「聖父,三滴心頭精血,滴在它眉心。」
姜嘯接過刀,解開衣襟,刀尖對準左胸。
沒猶豫,刺了進去。
刀很鋒利,刺破皮膚的瞬間,血就湧出來。
但不是普通的血,是帶著暗金色光暈的精血。
每一滴都凝聚著本源力量。
第一滴落下,滴在陽神一號眉心。
羽毛輕輕一顫。
第二滴落下,乳白色的池水泛起漣漪。
第三滴落下。
陽神一號眼皮動了動。
姜嘯臉色白了三分,但還是撐著沒倒,手指按在傷口上,用真元封住血流。
池水開始沸騰。
金色蓮葉一片片亮起,輸送著純淨的魂力。
陽神一號的身體被白氣包裹,羽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光澤。
大概過了半炷香。
它睜開了眼。
眼神有些茫然,眨巴兩下,看到姜嘯時,怔了怔。
「老男人?」
它跳了起來,「老男人,怎麼瘦成這樣了?臉色跟鬼似的。」
聲音還是那麼賤,但帶著明顯的虛弱。
姜嘯笑了:「醒了就好。」
陽神一號看看自己,又看看池子,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這是養魂池?你用什麼把我弄醒的?」
它低頭,看到姜嘯胸口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以及那三滴沒散盡的金色血漬。
雞眼瞪圓了。
「你……你用心頭精血?」
它聲音拔高,「你瘋啦?七天後要去葬海,你現在損耗本源,到時候怎麼打?」
姜嘯擺手:「死不了,你呢,感覺怎麼樣?」
陽神一號沉默了幾秒,用腦袋蹭了蹭他脖子。
動作很輕,聲音也低了:「謝了,老男人。」
姜嘯拍拍它:「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枯藤在一旁看著,眼眶有點熱,轉過身假裝整理藥箱。
陽神一號很快恢復那副賤樣,叉腰站在姜嘯肩上。
「說吧,接下來幹啥?是不是又有架要打?老子躺了這麼久,骨頭都癢了。」
姜嘯簡單把議會決定說了一遍。
陽神一號聽完,雞眼放光:「葬海?混沌源藤?可以啊,老男人,這波要是成了,嫂子能醒,我大侄女能起飛,聖境也能翻身。不過冰狼國那幫雜碎,確實麻煩。」
它歪頭想了想:「這樣,出發前,老子幫你特訓幾天。」
「你對神魂攻擊的抗性太弱,葬海里怨魂邪物多,別到時候中了招,還得老子救你。」
姜嘯挑眉:「你行嗎?」
陽神一號跳腳。
「屁話!」
「老子是神王,雖然現在殘了,但對付那些魑魅魍魎,經驗比你豐富多了!」
枯藤笑著插話:「聖父,陽神前輩說得對。有它指點,您去葬海能多三分把握。」
姜嘯點頭:「那就練。」
陽神一號拍翅膀。
「先把傷養好,明天開始,地獄特訓。對了,有酒嗎?躺了這麼久,嘴裡淡出個鳥來。」
姜嘯和枯藤都笑了。
夜還長。
但有了這隻雞,好像沒那麼難熬了。
「兄弟,你不知道我好長時間,沒有這麼開心了?」
幾杯酒下肚,陽神一號舌頭都大了,話也說不利索了。
「陽神,你少喝點,你剛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這萬靈聖境的酒可不必咱們九幽大陸。」
姜嘯勸說。
「少廢話了,我虛嗎?我可是九世神王。」
陽神一號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看向了空中,看向了不遠處的黑鐵塊。
現在的大老黑連把劍都不算了,撐死了就算一個黑鐵塊。
眼神里,都是說不出的兄弟情。
「老黑,這麼好的酒,你不來兩杯?」
陽神一號一副欠揍的神情,「你丫的再不醒,我可就一個人幹掉了。」
姜嘯心中一痛。
端起酒杯,照著黑鐵塊倒了一杯,「老黑,放心,兄弟別的沒有,酒水管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