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指向哪裡?」
枯藤問。
姜嘯閉眼,感應識海。
那幅殘缺地圖懸浮在神念中央,但大部分割槽域模糊不清。
只有一條路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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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盤龍山出發,穿過北荒冰原,抵達一處叫歸墟海眼的地方。
而混沌源藤的標記,就在海眼深處。
星衍婆婆臉色一變,「歸墟海眼?那是葬海的入口之一。」
果然。
盤龍山的異動,真的和葬海有關。
「你去嗎?」
枯藤看向姜嘯。
姜嘯沉默片刻,點頭:「去。」
不僅是源藤可能救青玲瓏。
更重要的是噬磁獸的反應證明,源藤的氣息,對這些上古凶物有壓制力。
如果他能掌握源藤之力,是不是就能在葬海立足。
「但歸墟海眼很危險。」
星衍婆婆沉聲,「那是北海極地,終年風暴不歇,海眼下通九幽,常有魔物湧出。」
「冰狼國就在那片海域邊緣,他們對海眼的控制很嚴。」
冰狼國。
姜嘯想起封典上,那個眼神閃爍的北荒使團。
「他們會阻攔?」
「肯定會。」
枯藤嘆氣。
「冰狼國一直想獨占歸墟海眼的資源,這些年死在裡面的外族修士不計其數。」
姜嘯握緊拳頭。
攔路虎,一個接一個。
但他沒退路。
「七天時間準備,然後去歸墟海眼。」
星衍婆婆和枯藤對視一眼,最終點頭。
「好,聖境這邊,我們會儘量替你打掩護。」
眾人啟程,返回聖殿。
途中,姜嘯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淡金色的血脈印記,比以前更亮了。
回到懸崖洞府時,已是黃昏。
夕陽把雲海染成血色,懸崖平台鍍了層金邊。
姜嘯剛落地,就察覺不對勁。
洞府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枯藤,不是星衍。
是個陌生男子。
身高八尺,穿一身冰藍色錦袍,頭戴玉冠,面容英俊但陰冷。
他背對洞口,負手而立,看雲海翻騰。
感應到姜嘯回來,男子緩緩轉身。
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和玄月很像,但更冷酷,像極地寒冰。
「姜嘯?」
男子開口,聲音沒什麼溫度。
姜嘯停下腳步:「你是誰?」
男子沒回答,目光掃過他背後的斷劍和晶體包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剛從盤龍山回來?膽子不小。」
姜嘯眯起眼。
這人知道他去盤龍山,說明聖境裡有眼線。
「冰狼國的?」
他猜測。
男子笑了:「聰明,我叫寒滄,冰狼國三皇子,也是這次使團的實際負責人。」
他往前踏了一步。
明明只是尋常一步,但姜嘯感覺到刺骨寒意撲面而來。
空氣中凝結出細密冰晶,平台邊緣的雜草瞬間凍成冰渣。
天仙氣息。
而且是天仙中期,比枯藤還強一線。
「有事?」
姜嘯沒退,體內荒古霸體暗自運轉,抵抗寒意。
寒滄打量他幾眼。
「盤龍山的異動,是你引出來的吧?那塊石碑里,藏著什麼?」
「與你無關。」
「與我有關。」
寒滄語氣轉冷。
「歸墟海眼是我冰狼國領地,不管你在盤龍山得了什麼線索,想去海眼就得經我同意。」
姜嘯笑了。
笑容很冷:「我要去,你能攔得住?」
寒滄眼底寒芒一閃:「你可以試試。」
兩人對視。
空氣凝固。
懸崖邊的風停了,雲海也不再翻騰,一切都像被凍結。
沉默持續了足足十息。
最終,寒滄先開口:「我不想現在殺你,殿下剛即位,殺了你,聖境面子過不去。」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威脅。
「但離開聖境範圍,就不一樣了。」
說完,他轉身化作一道冰藍流光,消失在天際。
姜嘯站在原地,直到寒意散盡。
他走進洞府,在青玲瓏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他低聲說:「玲瓏,這次,可能真要走一趟死地了。」
青玲瓏睫毛輕顫。
一滴淚,無聲滑落。
姜嘯擦掉那滴淚,眼神逐漸堅定。
寒滄走後半個時辰,山頂風更冷了。
姜嘯在洞府里坐了一刻鐘,給青玲瓏餵了點溫水,擦掉她額頭的虛汗。
手指碰到她皮膚時,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涼。
不是體溫低,是生機在緩慢流逝,像沙漏里的沙,看得見,抓不住。
他起身走出洞口。
平台邊緣的碎石上,站著個銀甲護衛。
這護衛姜嘯見過幾次,是青丘親衛隊的小隊長,叫銀羽,地仙初期修為,平時話不多,但眼神很利。
銀羽抱拳,聲音壓得很低,「聖父,殿下請您去聖殿議事廳。」
姜嘯看他一眼:「現在?」
「是。」
銀羽點頭,「各部長老都到了,枯藤長老讓我直接帶您過去,走側門。」
姜嘯心裡一沉。
寒滄剛走就召集議會,說明這事兒捂不住了。
萬靈聖境內部,有人坐不住了。
「帶路。」
他把斷劍和晶體包裹重新綁緊,跟上銀羽。
兩人沒走正路,銀羽引著他繞到懸崖背側。
那裡有條隱蔽的窄道,貼著山體鑿出來的,只容一人透過。
石階上長滿青苔,滑得很。
「這是戰時密道。」
銀羽解釋,「聖父放心,除了殿下和幾位核心長老,沒人知道這條道通到聖殿後廊。」
姜嘯沒說話,跟著往下走。
山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腳下,石階縫裡卡著幾片乾枯的葉子,看樣子很久沒人走了。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一道暗門。
銀羽在門邊某塊石磚上按了三下,暗門無聲滑開,露出條燈火通明的長廊。
廊壁是白玉砌的,牆上掛著獸皮掛毯,地上鋪著厚絨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沒聲音。
銀羽停下腳步。
「前面左轉就是議事廳後門,我只能送到這兒。殿下在等您。」
姜嘯拍拍他肩膀:「辛苦了。」
銀羽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應該的。聖父,我在外面守著。」
姜嘯推門進去。
…………
議事廳很大。
長三十丈,寬二十丈,挑高五丈。
穹頂是整塊水晶雕的,嵌著九百九十九顆夜明珠,光線柔和但不暗。
四面牆上掛著歷代妖皇的畫像
最新那幅是青丘的,畫師手藝不錯,把她那股冷冽又倔強的勁兒,抓得很準。
正中央是張巨大的黑玉圓桌,能坐三十人。
現在坐滿了。
姜嘯從後門進來時,廳里正吵得凶。
「胡鬧,簡直是胡鬧!」
說話的是個紅臉老者,穿一身赤金蟒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上戴三個玉扳指。
姜嘯認得他,赤蟒部族長,火烈,地仙巔峰,保守派里的硬茬子。
火烈拍著桌子,唾沫星子亂飛。
「懸磁山是什麼地方?那是上古禁地,連星衍婆婆都差點折在裡面,聖父一個人闖進去,萬一出事怎麼辦?萬一驚動了山底鎮壓的東西,怎麼辦?你們想過後果沒有?」
他對面坐著個青衣中年,面容消瘦,眼神像刀子。
這是風隼部族長,風怒,激進派代表。
風怒冷笑。
「火長老,話別說那麼滿。聖父能引動懸磁山異動,說明什麼?」
「說明戰神血脈和聖境有緣。那塊石碑藏了多少年?別人碰過嗎?沒有。」
「只有聖父能啟用。這是天賜的機緣,你畏首畏尾,是想讓聖境永遠窩在這深山老林?」
「放屁!」
火烈直接爆粗,「機緣?我看是災禍。」
「周家為什麼盯著聖父?冰狼國為什麼找上門?就是因為聖父身上牽扯的東西太多。」、
「我們萬靈聖境傳承三萬年,靠的是什麼?是謹慎,是步步為營,不是賭博。」
風怒嗤笑。
「「謹慎?謹慎到連自家妖皇的父親都不敢護?謹慎到看著聖母昏迷不敢救?火烈,你要臉不要?」
「你……」
「夠了。」
主位上傳來的聲音不高,但像冰水澆進油鍋,瞬間壓住所有嘈雜。
青丘坐在黑玉圓桌正北的位置。
她換了身正式的鎏金凰紋袍,頭戴九珠冠冕,長發束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掃過時,廳里溫度都降了幾度。
姜嘯在後門邊站定,沒急著過去。
他看見青丘左手邊坐著枯藤和星衍婆婆,右手邊是空著的——那是留給他的位置。
再往下,左邊一排坐著風怒、魁山、玄月等激進派,右邊是火烈、岩山、索林等保守派。
壁壘分明。
「吵能吵出結果?」
青丘端起面前的琉璃杯,抿了口茶水,動作很慢。
「火長老,風長老,你們都是各部首領,在晚輩面前拍桌子瞪眼,像話嗎?」
火烈老臉一紅,悻悻坐下。
風怒也收斂了些,但眼神還是不服。
青丘放下杯子,目光轉向後門,「父親,來了就入座吧。」
所有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姜嘯沒躲,大步走到青丘右手邊,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是黑檀木的,椅背上雕著九尾狐圖騰,坐墊軟硬適中。
「聖父。」
枯藤微微頷首。
星衍婆婆也點頭致意,「傷勢無礙就好。」
姜嘯「嗯」了一聲,看向青丘,「怎麼突然開會?」
青丘沒直接回答,手指在桌上輕敲兩下,「銀羽,關門,開啟隔音結界。」
守在門口的銀羽應聲,推上兩扇厚重的青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