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看著黑姬。
「周家的奴印根深蒂固,反噬難消,留在你體內,終究是禍害。」
「我有秘法,助你兵解,引動奴印全部反噬之力,徹底爆掉你這具身體。」
「之後,再用這魂晶石護住你最本源一點真魂,將其送入天外神盟。」
天外神盟。
黑姬瞳孔猛地放大,難以置信地盯著姜嘯。
「天外神盟麾下,有無數下界附庸,其中不乏一些長生世家。」
姜嘯聲音低沉,「我會引動帝璽回元律之力,結合魂晶石的混沌氣息,為你遮掩天機,模擬出身,或許你會被其中某個家族看中,收為門徒。」
兵解……投胎轉世……潛入敵人大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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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瘋子才會幹的事。
成功率不足億分之一。
一旦失敗,就是真魂在奴印反噬下徹底湮滅,永世不得超生。
黑姬呆住了。
這比直接殺了她更瘋狂。
但這瘋狂之中,卻蘊含著一線渺茫的自由。
擺脫奴印,獲得新生的自由。
「為……為什麼?」
她聲音顫抖,眼中死灰復燃一絲微弱的光芒。
「為什麼?」
姜嘯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因為周玄胤,因為五大長生家族,因為天外神盟。」
「他們欠我大周仙朝的血債,需要內應來一點點收帳。」
他看著黑姬,看上去雲淡風輕的平靜,但是話語裡卻蘊含著堅毅。
「你是周家的奴,更是最清楚周玄胤和天外神盟爪牙手段的人。」
「與其死在這裡,不如去天外替你自己,也替所有死在大周仙朝廢墟上的冤魂,討回一點利息。」
「若失敗……」
黑姬雙手在止不住地顫抖,就連話語都連不成句了。
「若成功……」
姜嘯聲音斬釘截鐵,「當諸天戰火重燃之日,當你看到我的九幽劍鋒,指向天外神盟核心的那一天,就是我們裡應外合算總帳的日子,也還是你戴罪立功重返正途的那一刻。」
黑姬沉默了。
她蜷縮在冰冷的玉石地板上,身體還在因為剛才的痛苦而微微抽搐。
絕望與瘋狂在她眼中交織。
最終那一絲對真正自由的渴望,那一絲對周家、對周玄胤刻骨銘心的恨意,壓倒了恐懼。
「我……我答應你。」
她猛地抬起頭,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
「給我自由,或者徹底的解脫。」
「好。」
姜嘯不再廢話。
「運轉你全部法力,護住心脈靈台,我要引發奴印全力反噬了。」
嗡……
姜嘯再次出手。
這次金光更加璀璨。
帝璽回元律玄奧韻律全力運轉,猛地再次刺入黑姬眉心奴印核心。
轟……
這一次,姜嘯不再壓制。
那枚烙印在她靈魂深處的奴印核心,如同被引爆的炸彈。
狂暴到無法形容的毀滅反噬之力,瞬間衝垮了黑姬體內所有防禦。
她的身體如同充氣般猛烈膨脹,皮膚寸寸龜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啊……」
黑姬發出絕望的,彷佛靈魂被徹底撕裂的尖嘯。
轟隆……
她的身體,猛地爆炸開來,化作一團濃郁的血霧。
但詭異的是,在那血霧最中心,一點極其微弱的,卻帶著她最本真生命印記的純白真靈,被那塊萬化魂晶石散發出的九彩混沌光芒,牢牢護住。
魂晶石猛地光芒大漲。
包裹著那點純白真靈,撕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空間漣漪,瞬間消失在原地。
空氣中只留下,最後一絲黑姬充滿怨恨、不甘,和一絲解脫的意念殘留。
「師兄,我走了,但願我們還能有見面的那一天。」
姜嘯靜靜地看著空蕩的,只餘一絲血腥氣的石室,臉色平靜。
他知道,黑姬的真靈,將會隨機進入天外神域,某個長生世家的血脈中,投胎轉世。
能否成功,能否長大,能否不被發現,能否有今生記憶,一切都未可知。
但,他埋下了一顆種子。
一顆可能在未來某天,在天外神盟心臟地帶,爆發出致命毒刺的種子。
這也是黑姬最後的光芒。
即是回報龍言道,也是為他自己,更是救黑姬的唯一方法。
雖然非常渺茫,但總歸比沒有希望要好一點。
………
洞府內。
姜嘯盤坐於玉牒之前,身前擺放著《破軍戮神訣》帝璽玉牒。
胸貼心口那塊外公意志碎片。
他目光沉靜如深邃星海,再無一絲波瀾。
前路已清,血仇在背,一切羈絆暫時放下。
此刻,唯有突破。
閉目,凝神。
嗡……
《破軍戮神訣》完整法門,在心間流淌。
體內金色天仙法力,按照前所未有的完美軌跡,瘋狂運轉。
一絲絲更精純,更強大的破滅星辰之力,自混沌道種中滋生。
萬靈聖境濃郁的混沌母光,被他瘋狂牽引而來,融入法力洪流。
天仙境初期巔峰的壁壘,在澎湃的力量衝擊下,緩緩鬆動了。
溫,燙。
像是有千萬根細針,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聖心泉的水,看著清澈見底,實則重若水銀。
姜嘯整個人沉在池底,盤膝而坐,水淹沒頭頂。
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每一寸皮膚都在貪婪地,吮吸著泉水中蘊藏的混沌母光精華。
疼。
不只是皮肉傷。
是更深的地方。
經絡,臟腑,甚至神魂深處,那種被生生撕裂後,又強行黏合的鈍痛。
天仙境初期巔峰的修為在體內奔涌。
像是一鍋燒開後又強行壓回壺裡的滾水,咕嘟咕嘟,不安分地衝撞著。
嘩啦……
水面破開。
姜嘯猛地從水下探出頭,重重咳了幾聲,帶著血絲的泉水從口鼻間噴出。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臉,水珠順著緊繃的下頜線往下淌。
池邊霧氣繚繞。
不遠處的溫玉台上,青玲瓏靜靜躺著。
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不再是那種死寂的灰白,透出一點極淡的血色。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輕,但總算有了呼吸。
混沌源果的生命源氣,吊住了她最後一線生機。
詛咒被壓制到最深,可要徹底拔除,還差得遠。
姜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池水,又開始變涼。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重新沉入水底。
這次,他沒急著運轉功法。
而是將心神徹底沉靜下來,內視己身。
金色的天仙法力,在經脈中奔流,迴圈一個大周天需要的時間比以前縮短了足足三成。
丹田深處,那枚混沌道種吞吐著光暗交織的氣息。
比之前凝實了不少,表面甚至隱約浮現出一些天然的道紋。
破軍卷的完整法門在心間流淌。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烙進神魂。
「引混沌星辰之力,鍛不滅戰體。戰神血脈非盡頭,乃熔爐之匙……」
他嘗試著按照法門所述,去感應冥冥中那片虛無的混沌星辰。
沒有反應。
只能感覺到聖心泉水中,濃郁的混沌母光。
絲絲縷縷,順著毛孔滲入,融入道種,再轉化為更精純的法力。
效率比之前高,但距離引星辰之力的境界,還差著火候。
「還是不夠。」
姜嘯在心裡對自己說。
不是功法問題,是他自己的境界和對血脈的掌握,還沒到那個門檻。
他睜開眼,重瞳在水底,依然能清晰視物。
目光轉向自己左手手腕。
那裡空蕩蕩,原本應該纏繞著血色鎖鏈的位置,只剩下皮膚下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淺色印記。
陽神一號。
還有大老黑。
心跳,沒來由地滯了一拍。
池水忽然變得有點冷。
姜嘯從水底站起,一步步走上岸。
水珠順著精悍的軀體往下淌,滴在池邊溫熱的玉石地面上,瞬間蒸騰成白氣。
他隨手扯過搭在旁邊石筍上的白袍,胡亂披上,繫緊腰帶。
腳步有點沉。
他走到溫玉台旁,蹲下身,手指輕輕碰了碰青玲瓏的手背。
涼的,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得刺骨。
他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均勻綿長。
「再等等。」
他聲音很低,像是對她說,也像是對自己說,「我很快就能找到徹底救你的東西。」
青玲瓏沒反應,睫毛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
姜嘯看了她一會兒,起身,走到山洞另一側。
那裡,靠近洞壁的地方,鋪著一層厚厚的、不知名的柔軟絨毛毯。
毯子上,靜靜躺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截斷劍。
劍身只剩下不到一尺。
通體漆黑,黯淡無光,劍刃處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劍柄處,原本應該鑲嵌著寶石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個凹坑,邊緣焦黑。
混沌戮仙劍,或者說大老黑的本體。
右邊,是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暗金色晶體。
晶體內部渾濁不清,像是凝固的霧氣。
偶爾會緩慢地流動一下,幅度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晶體表面,有著無數細微的、彷佛天然生成的符文字跡,但大多殘缺斷裂。
陽神一號的核心。
姜嘯在絨毛毯前,單膝跪下。
他沒伸手去碰,只是靜靜地看著。
山洞裡很安靜,只有聖心泉泉水潺潺流動的細微聲響,還有他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看了很久。
久到膝蓋都有些發麻。
他伸出手,手指懸在那截斷劍上方一寸處停頓。
指尖有點抖。
他咬了下牙,然後輕輕落下,虛虛拂過劍身表面的裂紋。
沒有觸感。
或者說,觸感很微弱,微弱到像是拂過一團即將消散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