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死透啊……」
陽神一號綠豆眼,費力地撐開一條縫。
眼底的金芒,黯淡得近乎熄滅。
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劇痛。
「媽的,疼……真他媽的疼啊……」
「骨頭……骨頭渣子,都他媽快被震出來燉湯了……」
它的小爪子,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想要扒拉姜嘯的頭髮,結果只徒勞地,刮下一層混著污血和灰塵的硬痂。
之前那股決絕的爆發掏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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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爆的宣言聽起來悲壯,真執行起來卻是徹頭徹尾的坑。
,純陽與混沌那一瞬間的詭異共鳴保住了它的核心神魂不滅,但也僅此而已。
本源大損,形體瀕崩。
它現在就是一塊勉強粘合起來的破爛瓷器,動一根爪子都可能徹底散架。
姜嘯的耳朵轟鳴著,周玄胤的質問,如同隔著厚重棉布傳來。
他模糊的視線,本能地聚焦於不遠處
就在他身體側前方,從被他自己鮮血浸透的冰冷石磚,縫隙里,一點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的混沌光點,正在極其緩慢地閃爍。
與他心口殘存的那絲微弱血脈共鳴,保持著某種晦澀的,時斷時續的連結。
這光點不是來自他,是青玲瓏腹。
他艱難地,轉動了一下如同灌了鉛的頭顱。
下頜幾乎蹭著地面上凝固的血塊。
重瞳的刺痛,讓視野稍稍清晰了一分。
就在距離他右前方不足半丈的地方,一塊在剛才毀滅性衝擊下,從不知多高的書架上,崩落邊緣還帶著撕裂焦痕的巨大金屬書架殘骸下方,一個東西正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氣息。
那是一塊殘破的基座碎片。
半嵌入冰冷的黑色石磚內,通體由某種比通道牆壁石磚更深沉更古老。
彷佛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沉金屬鑄就。
碎片不大,僅有磨盤大小,邊緣參差嶙峋如同巨獸的斷齒。
碎片表面刻滿了,繁複到令人目眩的紋理。
那是遠超姜嘯認知層面的符文烙印。
扭曲糾纏。
每一個細微的轉折,都蘊含著深奧晦澀的空間法則波動。
只是瞥一眼,神魂都彷佛要被吸攝進去絞碎。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片碎片區域周圍的空氣,是扭曲的。
光線經過此處,像是投入了粘稠的墨油,微微偏折,形成怪異的、不斷顫動的暗影邊界。
一絲絲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息,如同從碎裂基座內部,流淌出來的血液。
正極其緩慢地,彌散到空氣中
所觸之處,連那些漂浮的塵埃微粒,速度都驟然減緩了一拍。
彷佛時間的流速,在這裡發生了微妙的滯澀。
這就是通道盡頭,那巨大輪盤龐大禁制體系的一個錨點節點。
一個直接連線著核心封印能量,流動的關鍵樞紐。
其本身,就是一個防禦與毀滅兼而有之的太古殺陣。
而此刻,姜嘯心口那一點瀕死的混沌血脈波動。
以及玲瓏腹中孩子,在生死關頭掙扎爆發出的,微弱卻純淨的那一絲漣漪。
正透過他自身的混沌母光印記,以同根同源的奇異方式,如同無形的鎖鏈,穿透物質阻隔,死死鎖定在這塊流淌著黑氣的殘骸之上。
嗡……
一聲細若遊絲的輕顫,並非真實的聲音。
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韻律,毫無徵兆地在姜嘯的感知深處響起。
這感覺是青丘。
是遠在萬靈聖境的女兒青丘。
她隔空傳遞的那點核心座標資訊中,除了畫面,竟還蘊含著一絲,無法在初次接收時被完整理解的,獨特的波動金鑰。
就在剛才玲瓏腹中孩子,瀕死爆發的共鳴引動,與他自身強行燃燒命元維持的混沌微光。
三者短暫共振的瞬間,那份金鑰如同一道破開迷霧的靈光。
驟然在姜嘯,那即將被劇痛和絕望徹底淹沒的意識深處解碼。
寂……凝……溯……開……
四個無法被言說的意念音符,如同無形的鼓槌,狠狠敲打在姜嘯的心鼓之上。
每一個音符的降臨,都帶動著他心口的那點混沌光點,以完全相同,卻又帶著青丘,獨有印記的細微頻率,輕輕躍動了一次。
這波動精準無比地,捕捉到了那塊太古禁制殘骸本體,所逸散出的法則律動。
並在一瞬間形成了某種同頻。
沒有驚天動地的反應。
但就在這極其短暫的同頻瞬間,那塊死寂沉默,流淌黑氣的殘骸碎片表面。
一個姜嘯從未留意過的,極其細微的圓形凹陷點顯現出來。
那凹陷的位置,恰好位於碎片中心,四周纏繞著最密集繁複的毀滅符文,其邊緣一點塵埃般大小的,已經黯淡無光的灰色石屑,毫無徵兆地剝離化為飛灰。
而姜嘯心口那一點與之共振的混沌微光,也同步猛地一跳,旋即黯淡了一分。
彷佛剛才那瞬間的共鳴,不僅消耗了極其寶貴的韻律時機。
更直接燃燒掉了,他幾乎油盡燈枯的本源中,最後一點活性。
「唔……」
一股比肉體破碎,源自靈魂深處的剝離感,猛地攥住了姜嘯的心臟。
他眼前一黑,險些徹底失去意識。
鮮血如同開了閘的水龍頭,再次從口鼻中洶湧而出。
「怎……怎麼回事?」
周玄胤分身,猛地將目光從通道盡頭收回,冰藍瞳孔劇烈波動。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無比地感覺到,腳下那塊代表著部分核心防禦力的殘骸基點,其本身流轉的晦澀法則氣息,竟然出現了萬分之一剎那的,極其微妙的波動。
就像一面冰冷的鏡子,被極其遙遠的同類光源,無意間點亮了一下,隨即復歸黑暗。
雖短暫,卻真實不虛。
而這波動發生的時刻。
卻恰好與地上那螻蟻,身上那股微弱混沌力量的一次異動時間點重疊了。
「不可能……」
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這螻蟻,難道真與那被封印之物,存在某種未知的聯絡。
不,更可能的是。
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在誤導。
周玄胤分身眼中殺意暴漲。
顧不上思考更多,那由純粹法則構成的虛影之手,猛地再次抬起。
「不管你用了什麼邪法,今日必叫你形神俱滅。」
冰冷的敕令,震得通道殘骸嗡嗡作響。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聚,帶著無上湮滅意志的藍色法則神光,開始在他指尖凝聚。
必須在變故真正出現前,將這不可控的變數徹底扼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
「操……」
陽神一號綠豆眼,猛地瞪圓。
儘管重傷瀕死,它對能量的敏感,卻刻進骨髓里。
那老男人身上一閃而逝的極端虛弱感,頭頂那老鬼分身驟然拔升,鎖定此地的毀滅殺機。
以及剛才,那一絲微弱到極致,卻也神妙到極點的共振波動,被它瞬間串聯。
「媽的,我明白了,關鍵點在他媽的那個坑裡。」
它破鑼嗓子,用盡最後力氣嘶聲尖叫。
「老男人,別咽氣,好大侄女給你留了鑰匙孔。」
「快……快按她那個調調……戳那個坑……」
它甚至努力,想抬起小爪子,指向那塊殘骸碎片中心的凹陷點。
姜嘯即將徹底黯淡的意識,被陽神一號這拼了老命的嘶吼,猛地扯回一絲。
青丘的韻律,寂……凝……溯……開……
他看到了。
就在那塊流淌黑氣的殘骸基座中心,那個圓形的小小凹陷點。
就在剛才灰色石屑化灰脫落的瞬間,那凹陷點底部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比頭髮絲細百倍,帶著微弱暗金的金屬光澤。
一線生機。
不,是唯一一條通向鬼門關背面的荊棘絕徑。
「青丘……」
這個名字在心底滾過,帶著無法言說的滾燙與沉重。
幾乎就在周玄胤指尖,那道滅絕死光,即將綻放的前一瞬。
姜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根本沒有試圖爬起來,甚至沒有抬起手臂。
他就那樣側身,躺在血泊和碎石中。
用盡了身體裡,最後能調動的,屬於混沌母光本源的最細微的一縷氣息。
這氣息微弱如深海螢光蟲,帶著他此刻,殘軀所能承載的極限意志,對妻兒的不舍,對敵人的恨意,還有青丘傳來韻律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指引渴望。
他強行模擬著方才解碼得到的頻率,寂……凝……溯……開……
無聲的意念炸開。
他,那點微弱的混沌光暈,沒有攻擊任何人,沒有形成任何防禦。
而是化作一縷比蛛絲還纖細,帶著原始混沌氣韻的灰黑色流光。
比先前他引發規則警惕時所逸散的氣息還要精微,還要貼合自然千百倍。
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貼著他身體下方的石磚縫隙。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隱蔽與速度,精準無比地鑽入了,那塊殘骸基座碎片中心的圓形小凹點之內。
嗡……
在姜嘯意念落下最後一個音符,那縷混沌流光,觸碰到凹點底部暗金光澤的剎那。
一股帶著天地初開後,最本源靜謐與肅殺氣息的波動,以那塊流淌黑氣的禁制殘骸,為中心,無聲無息地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