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73章 魂渣里的真相(1)

  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盤踞在玲瓏腹中最深處,幾近熄滅的白金光芒。

  彷佛感應到了父親不顧生死的決絕守護,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絲倔強的搏動。

  嗤……

  一道細微如髮絲,卻純淨到極致,帶著初生牛犢般,無畏氣息的白金光芒。

  如同破開污濁淤泥的第一縷晨曦。

  竟頑強地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灰黑咒紋鎖鏈,主動迎向了那滴落的暗金精血。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這一瞬,姜嘯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酸澀,狂喜,絕望……

  無數種極致的情緒,幾乎將他的識海衝垮。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到了孩子的心跳,微弱急促,卻充滿了對生的渴望。

  撲哧……

  暗金色的精血,與那絲微弱的白金光芒,接觸的剎那,並沒有想像中的驚天碰撞。

  那滴霸血,如同找到了歸宿的遊子,溫柔卻又不容置疑地,融入那道白金光芒之中。

  白金光芒猛地一漲。

  雖然依舊被灰黑鎖鏈重重纏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暗淡飄搖。

  而是,多了一種血脈相連的堅韌。

  「堅持住,孩子。」

  姜嘯的聲音,嘶啞哽咽。

  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狂喜和祈求。

  「爹在……爹在這裡撐著,不用怕。」

  他再不敢妄動力量,懸在玲瓏腹部上方的手掌,劇烈顫抖。

  殘留的血焱,早已散去。

  只剩下指尖被戮仙咒,反噬纏繞的冰冷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靈魂衰敗感,在瘋狂侵蝕。

  那是黑姬臨死前,最後的饋贈。

  戮仙咒印的反噬,認準了他這具上好容器。

  視線艱難地挪開一絲。

  落在旁邊。

  冰冷的黑色泥沼里,黑姬的屍體,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態,攤在那裡。

  曾經非常豐滿的身體,此刻乾癟如朽木。

  皮膚緊緊包裹著骨骼,青筋暴突,卻呈現出灰敗的死黑色。

  四肢百骸被污血浸透,幾十個血窟窿,還在緩慢地滲出粘稠發黑的血漿。

  胸口處,那個扭曲凹陷的青銅古印烙痕,觸目驚心,散發出的冰冷死氣幾乎凝成實質。

  那張臉,曾經艷麗嫵媚妖嬈,此刻只剩下皮包骨的猙獰,沾滿泥污和黑血。

  空洞的眼窩,望著灰暗的葬海上空。

  渙散的瞳孔深處,似乎還凝固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是解脫?還是徹骨的悔恨?

  「印……碎……才……脫……」

  黑姬最後嘶鳴的話語,如同毒蟲,在姜嘯腦海里噬咬。

  恨嗎?

  滔天的恨。

  若非這瘋女人背叛,若非她引來碧落海的殺局、若非她最後引爆戮仙咒印殘片,青玲瓏如何會深陷險境,孩子如何會被這歹毒詛咒纏身,幾乎生機斷絕?

  她死一萬次都不夠。

  挫骨揚灰,都難消心頭之恨。

  然而記憶碎片,卻不受控制地在姜嘯識海翻騰。

  碧落海邊緣。

  黑姬拼死擋住影樓面具人,為姜嘯撕裂空間通道,爭取最後一線生機。

  她被貫穿心臟,血染碧落海,卻死死抓著面具人的腿。

  「快……走……玲瓏……在萬靈聖境……有詐……」

  萬靈聖境祭壇之上。

  危機將臨。

  是黑姬殘魂燃燒最後的力量,拼命傳訊。

  「影樓……鎖定了聖境……目標……混沌妖皇……青丘……」

  雖然遲了一步,那份拼命傳遞情報的真心,在那電光火石間無法作假。

  還有……

  那雙最後死死盯著玲瓏腹部的眼睛……

  那耗盡一切、不惜被咒印反噬磨滅靈魂也要吐露的破碎字句……

  「奴……印……主魂……周家密庫……咒印……在胎……」

  一幕幕,宛若就在昨天,黑姬的音容笑貌歷歷在目。

  那張笑臉,那個嫵媚的眼神,還有那動聽的聲音。

  「姜嘯,我把黑姬託付給你了。」

  姜嘯的眼前再次浮現出大師伯龍言道臨死前的囑託。

  「我知道黑姬這刁蠻任性,有時候甚至有些極端,但請看在師伯的面子上,不要跟她一般見識。其實這孩子心底不錯,就是成長的幻境不太好,從小就對我有恨意。」

  「她誰的話不會聽,但是她一定聽你的,我也知道她是真心的喜歡你。」

  「不管她將來怎麼樣,都希望看在師伯的面子上,放過她。」

  龍言道吐著血的一幕再現。

  「師伯,你放心,不管黑姬怎麼樣,我都會照顧好他的。」

  姜嘯的囑託貌似還在昨天,但是他保證要照顧的人,卻已經香消玉殞。

  縱使黑姬千刀萬剮,縱使她萬死難辭其咎,但姜嘯依然感到了心痛,感到了愧疚。

  「吼……」

  姜嘯怒吼一聲。

  強行壓下奔騰的殺意和混亂思緒。

  冰冷的葬海污穢之氣,侵蝕著他的傷口,劇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活命,救玲瓏,救孩子。

  這才是唯一。

  周枯榮和影樓的算計,再滔天,那也是活著離開葬海之後的事。

  如果玲瓏和孩子折在這裡,就算把整個長生界炸成齏粉,又有何意義。

  可是戮仙咒……

  這玩意連當年真正的金仙,都可能坑死。

  他燃燒霸血,也只是勉強斬斷了外部的觸鬚源頭。

  那盤桓在胎兒本源周圍,與那絲先天混沌母光共生的詛咒鎖鏈,根深蒂固。

  自己的霸血精粹,僅僅吊住了最後一線生機。

  如同在驚濤駭浪中,用一根蛛絲拉住即將墜崖的至親,隨時都可能崩斷。

  周家密庫在哪裡?

  咒印在胎是什麼意思?

  如何解?

  答案可能就在眼前,這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裡,在她口中那個奴印束縛下的殘魂之中。

  「狗日的奴印,狗日的魂契。」

  姜嘯盯著黑姬胸口,那猙獰的烙印。

  灰金的瞳孔深處,是冰封火海般的瘋狂掙扎。

  抽魂。

  只有這個辦法。

  趁著奴印隨著主身死亡而鬆動,其殘魂中烙印的戮仙咒資訊,尚未被咒印徹底磨滅或回收的最後時機,強行抽取剝離。

  這是唯一可能找到破局細節的機會。

  但是抽魂煉魄,尤其是抽取一個剛剛為他擋過刀傳過訊,最後又在悔恨中,被咒印折磨至死的仇人的殘魂,進行搜刮……

  這比直接撕碎她的魂魄,還要殘酷。

  這種行為與他所痛恨的黑姬扭曲靈魂,操控陽神一號的卑劣手段……

  又有何本質區別。

  姜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不是聖人,更不是爛好人,死在他手下的敵人何止千萬。

  可面對這個被奴印操控,一生扭曲掙扎,最後甚至可以說因他而魂飛魄散的女人。

  這種如同褻瀆般,抽魂的手段,像一根燒紅的鐵刺。

  狠狠扎進,他心中某個從未觸及的角落。

  那是連在周家地牢千番刑罰下,都未曾動搖過的某個底線。

  「老男人,還猶豫個屁啊。」

  識海深處,大老黑那破鑼嗓子,帶著極致的虛脫和狂躁尖叫起來。

  「再磨蹭半刻,嫂子和白金小祖宗就真要玩完了。」

  「那鬼咒印在你心頭肉上,紮根了,在吸她先天胎元溫養它自己。」

  「等你良心發現,黃花菜都涼透了。」

  「想想嫂子,想想她肚子裡,喊你爹那個小祖宗!!」

  「抽,抽她魂,把有用的東西挖出來,她害你老婆孩子生不如死,她活該。」

  「老子知道你心裡那道坎,可她臨死前自己都說了,奴印碎,魂才脫。」

  「你這是在幫她解脫,懂不懂?順便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你姜嘯什麼時候,這麼優柔寡斷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想想地牢。想想嫂子受的苦。她背叛在先,死有餘辜。利用她最後這點魂渣找出破解之法,救嫂子和小祖宗,這才是真正的復仇,這才是你該做的。」

  大老黑的聲音,如同鋼針。

  狠狠扎破了姜嘯腦中,翻滾的道德迷霧。

  對啊。

  她在碧落海背叛,是鐵一般的事實。

  她引爆戮仙咒殘片,差點害死玲瓏和胎兒,更是無可辯駁。

  她一生作惡,罄竹難書。

  難道因為臨死前一絲遲到的,不知真假的資訊和悔恨,就要放棄挽救老婆孩子的唯一線索?

  婦人之仁。

  那是蠢材才有的。

  他姜嘯從來就不是好人。

  他骨子裡流的,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戰神之血。

  為了守護至親,揹負再多的罪孽又如何?

  天道的髒水潑盡,萬世的罵名背完,他亦不在乎。

  下地獄又如何?

  只要她們活著。

  「吼……」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從喉嚨深處炸開,震得這片不大的污穢之地,淤泥四濺。

  姜嘯眼中最後一絲掙扎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如九幽寒鐵般的決絕。

  咔嚓……

  他猛地抬起,還能勉強活動的左手。

  五指張開,掌心血肉模糊的創口,還在淌血。

  混合著戮仙咒殘留的污跡,和霸血氣息,顯得格外猙獰。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強大吸攝之力,從他掌中轟然全面爆發。

  目標正是黑姬,殘破屍體心口,那枚散發著淒冷死氣的奴印烙印。

  「出來……」

  五指如勾,狠狠一抓。

  嗡……

  那原本沉寂下去的奴印烙印,猛地爆發出尖銳悽厲的靈魂尖嘯。

  彷佛一張無形的魂魄之網,被劇烈觸動。

  黑姬冰冷的屍體,如同迴光返照般猛地一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