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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幽冥澗·鬼蜞橫行

  幽冥澗。

  名字像塊沾著萬年凍血的冰坨子,砸在人耳朵里,都帶著一股子陰寒死氣。

  這地兒在長生界凶名赫赫。

  跟「埋骨坑」、「絕龍淵」這些地方並列。

  屬於提名字,都能讓仙者境大能心裡打突突的絕地。

  為啥?原因邪乎。

  傳說這裡連通著,上古隕滅的某個冥土碎片,是陽間和死域之間的裂縫兒。

  數不清的歲月下來,吞噬了多少生靈骸骨,積攢了多少怨氣,沒人說得清。

  只曉得從澗口往裡,那灰白色的鬼瘴濃得化不開,終年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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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一口能凍僵神魂,沾上點皮肉就跟潑了蝕骨酸一樣,滋滋冒煙兒爛掉。

  尋常修士,別說進去,靠近十里都算嫌命長。

  可此時此刻,幽冥澗邊緣,那彷佛被刀劈出來的,深不見底的黑暗裂口前,卻硬生生杵著一個人影。

  姜嘯。

  玄袍破爛,渾身是血。

  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乾涸的暗紅在灰黑的布料上糊成一片。

  後背更是猙獰。

  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的爪痕邊緣,糊著一層詭異的灰綠色冰晶,正一絲絲往骨頭縫裡鑽。

  劇痛早就麻木了,真正扯著他心肝肺的,是背上那點輕飄飄又沉甸甸的重量。

  青玲瓏。

  她就伏在他背上,臉側貼著姜嘯汗涔涔的頸窩。

  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比剛出生的小奶貓還輕。

  一張傾國傾城的臉,白得沒有一絲活氣兒。

  唯獨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還倔強地綴在慘白皮膚上。

  她胸口位置,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黑色物質。

  像一層死皮,又像活物般緩慢蠕動,一點點蠶食著她殘餘的生機。

  懸磁山本體化成的巴掌大石山,死死壓在那片死皮之上。

  微弱的光芒一閃一閃,艱難地對抗著那可怕的寂滅詛咒。

  大老黑拖著殘腿,拄著半截門板粗的斷刀,靠在一塊風化的黑岩上喘粗氣。

  豆大的汗珠,混著臉上的血污往下淌。

  把他那本就兇悍的臉,染得更像閻王爺帳下的夜叉。

  啞女縮在他腳邊,抱著昏迷的小黑狗「大黑」,小臉煞白,身子抖得跟風裡的枯葉似的。

  烏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姜嘯和他的後背,裡面全是驚恐和懵懂的悲傷。

  空氣粘稠得像膠水,混著一種地下深處岩石腐爛,和億萬骸骨沉澱的陰濕腥氣。

  吸一口直衝腦門,能把隔夜飯都嘔出來。

  「老黑……」

  姜嘯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

  沒回頭,眼神跟釘子一樣鉚在澗口那片翻滾的鬼瘴上。

  「按原先說的,帶她們走,去萬靈聖境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操……」

  大老黑一口啐掉嘴裡的血沫子,雙眸中凶光直冒。

  「放屁,讓你揹著嫂子一個人鑽這鬼窟窿?」

  「老子腿斷了,手還沒折。這鬼地方,沒老子這尊殺神,給你壓陣……」

  他話沒說完,就被姜嘯打斷。

  「你留下,她們兩個誰護著?」

  姜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金截鐵的力道。

  「玲瓏等不起。裡面有什麼,我心裡有數。放心,禍害遺千年,老子沒這麼容易死。」

  他頓了頓,語氣里難得摻進一絲幾乎聽不出的軟,「看好那丫頭。」

  大老黑喉嚨里,咕嚕一聲,剩下的話全堵在嗓子眼兒。

  他看看姜嘯和他背上氣息微弱的玲瓏,又看看身邊緊緊抱著小黑狗的啞女小丫頭片子。

  牙齒咬得咯咯響,最終重重一跺地。

  「行,算你狠,記著活著滾出來。」

  「嫂子要是有半點差池,老黑把你骨頭拆了餵狗。」

  啞女似乎察覺到分別,猛地往前爬了兩步,小手死死抓住姜嘯破爛的褲腿。

  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嗚咽,淚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掉。

  姜嘯身體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低頭,對上小丫頭那雙盛滿恐懼和依戀的大眼睛。

  心頭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錘了一記。

  他想像往常一樣拍拍她的腦袋,但沾滿血污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終他只是彎下腰,用最輕的力氣,一根根掰開啞女緊攥的手指。

  「聽話,跟著黑叔。」

  他聲音放得極低,啞得幾乎不成調,「叔……去給你找個好東西吃。」

  啞女扁著嘴,眼淚流得更凶,但似乎明白了什麼,小手慢慢鬆開了。

  姜嘯直起身,沒再說話,也沒再看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氣。

  那濃稠腥臭的空氣,讓他肺部一陣針扎似的刺痛。

  體內的混沌元力,如同壓抑萬載的熔岩暗流,在受損的經脈間艱難奔涌,強行壓榨出最後的力量。

  嗡……

  一層極其黯淡的,介於灰暗與混沌之間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從他皮膚下緩緩浮現流淌。

  這光芒在他體外流轉、凝聚、堆疊,覆蓋全身每一寸皮膚。

  混沌甲。

  這並非實質鎧甲,更像是他戰神血脈與混沌本源融合後,被絕境求生意志硬生生啟用的護體神罡具現化,介於能量與實物之間。

  甲冑極其簡陋粗糙,線條粗獷如古物打磨,表面凹凸不平,布滿著玄奧神秘的符文痕跡。

  有些地方甚至顯得黯淡破碎。

  肩部、肘尖、膝蓋等關節位置的甲冑厚度,明顯增加。

  微微凸起形成棱刺狀的猙獰撞角,散發出撕裂一切阻礙的野蠻氣息。

  混沌甲剛一成形,周圍本就粘膩陰冷的空氣,溫度再次驟降。

  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灰白鬼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惡鯊,迫不及待地纏繞上來,試圖侵蝕這層混沌光芒。

  甲冑表面那些黯淡的符文,微微閃爍,發出一連串細微的滋滋響聲。

  如同水落滾油,將那些陰邪瘴氣無聲地消弭湮滅。

  這層微弱的混沌光暈,成了這片鬼蜮之地唯一的火種。

  「走。」

  姜嘯低喝一聲。

  不再遲疑,一步踏出。

  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決絕地撞入了那片翻滾洶湧的灰白色鬼瘴之中。

  呼……

  如同掉進萬載冰窟。

  陰寒刺骨的鬼瘴,瞬間纏繞上來。

  混沌甲表面的灰光劇烈震盪,發出更密集的滋滋聲,如同暴雪打在燒紅的鐵板上。

  視線被徹底剝奪,伸手不見五指,灰濛濛一片,連近在咫尺自己的腳都看不清。

  耳中只剩下瘴氣翻滾如潮的粘稠嗚咽,還有那無孔不入的怨念哀嚎。

  像無數根冰冷尖刺,瘋狂往腦子裡鑽。

  「呃……啊啊……」

  一聲極其微弱的痛苦呻吟,從背後傳來。

  姜嘯心頭猛地一抽。

  是玲瓏。

  這鬼瘴的侵蝕性太強了,懸磁山的鎮壓之力,似乎也在被壓制。

  她殘留的那點生機,根本扛不住。

  「玲瓏……」

  姜嘯牙關緊咬,牙齦幾乎被咬出血。

  他分不清是被鬼瘴衝擊神魂的劇痛,還是聽到青玲瓏痛苦呻吟的心痛。

  他強行將體內本就不豐沛的混沌元力,分出一小股,小心翼翼地渡入背後的玲瓏體內。

  嗡……

  一絲微弱的混沌氣,如同遊絲,艱難穿透那層死寂詛咒的阻隔,纏繞在青玲瓏近乎冰封的殘魂周圍,如同風中殘燭,卻勉強提供了一絲庇護。

  做完這一切,姜嘯只覺得胸口被大錘砸了一記,悶得喘不過氣,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混沌甲上的光芒,似乎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絲。

  但此刻,他顧不得這些了!

  「給老子……滾開……」

  姜嘯眼中灰金色的光芒暴漲,重瞳在鬼瘴中,亮起兩點森冷凶光。

  混沌意志轟然爆發,強行驅散腦中無數怨念尖嘯。

  他腳步毫不停歇。

  憑藉著氣運之力,冥冥中的一絲指引,憑藉著懸磁山傳遞來的微弱感應,在能凍僵靈魂的濃霧中艱難辨識方向。

  腳下不再是岩石,而是粘膩濕滑的沉積物。

  深一腳淺一腳,踩上去發出噗嘰噗嘰,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不知道是腐朽了千萬年的淤泥,還是風化的骨粉,又或者別的什麼。

  每一步落下,都彷佛有無數冰冷的爪子,從地下探出,想要將他拖入無邊深淵。

  鬼瘴翻滾,死寂無聲。

  但這死寂之下,是無數雙冰冷而貪婪的眼睛,在暗中窺伺。

  唰啦啦……

  左側粘稠翻滾的鬼瘴中,一陣極其輕微,如同蛇類爬過腐朽落葉的聲響,突兀響起。

  快。

  快如毒蛇出洞。

  一道模糊的暗影,裹挾著凍結一切生機的寒意,無聲無息地從濃霧中射出。

  目標並非姜嘯的要害,而是他背上氣息微弱的青玲瓏。

  那根本不是什麼實體生物。

  那是由最精純鬼瘴和死域怨念凝結而成的鬼瘴冰牙。

  形如一根尖銳的冰錐。

  表面流淌著灰白色的寒光,散發出的陰冷惡毒,比任何淬毒的箭頭都要致命百倍。

  姜嘯在聲音響起的剎那,全身汗毛瞬間倒豎。

  一種被毒蠍尾針鎖定的致命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甚至來不及回頭。

  「吼……」

  一聲源自肺腑的怒吼,帶著暴戾與狂怒。

  混沌甲肩肘位置,那猙獰的棱刺骨撞,嗡鳴震顫

  姜嘯想也沒想,身體猛地向右側擰轉,將自己的左肩和後背徹底暴露在冰牙攻擊線路上。

  噗嗤……

  灰白的冰牙,如同燒紅的烙鐵切過冷油,狠狠穿透了左肩後側位置的混沌甲。

  護體光暈劇烈震盪,竟被那純粹的幽冥死意刺開一個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