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魂石碎片瘋狂跳動,表面的冰霜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那縷冰藍魂光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在狂暴青流的衝擊和人皇神力殘餘的護持下,發出瀕臨破碎的劇烈尖嘯,卻也因此被這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強行鍛打壓縮。
冰藍魂光中心,一道極其細微的金色符文一閃即逝。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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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嘯全身痙攣,喉嚨被湧上的內臟碎塊堵死,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後背一片血肉模糊的焦黑,隱約可見碎裂的脊骨。
右肩深可見骨的傷口,徹底崩開噴湧出滾燙的金紅血液。
他抱著青玲瓏向後拋飛,如同一顆燃燒殆盡的流星,砸向祭壇下方沸騰的能量亂流。
血灑長空。
「老男人……」
大老黑目眥欲裂。
他剛擋開黑姬一記,裹挾死氣的毒爪,就看見那道被青色洪流,裹挾撞出的殘破身影。
他顧不得半邊身子,沾染的粘稠死氣毒瘴,狂吼著將霸血最後的力量榨出,熔岩般的手臂膨脹數倍,硬生生撕開混亂氣流,抓向姜嘯墜落的方向。
「抓住他,護魂石是我的。」
黑姬悽厲尖叫。
她的重瞳,死死鎖住姜嘯懷中,那塊光芒黯淡,卻奇異穩固下來的護魂石碎片。
那縷冰藍魂光,竟然挺過了兩股絕滅力量的撕扯,還有那道一閃即逝的金符……
逆天改命?憑什麼?
憑什麼青玲瓏死了,還能抓住一絲生機。
而她黑姬步步謀劃,卻滿手膿血。
怨毒瞬間噬破理智,她不顧胸口咒文反噬劇痛,整個人化作一道青黑扭曲的怨毒流矢,五指指甲暴漲如淬毒匕首,直插姜嘯心口。
她要親手捏碎那點掙扎的魂光。
嗤……砰……
幾乎是同時,大老黑染血的巨掌,擦著黑姬惡毒的指尖,狠狠抓住姜嘯的右肩。
赤紅靈血蠻橫衝入姜嘯支離破碎的軀體,暫時鎮壓住暴走的青芒。
但黑姬的指尖,也穿透了混亂氣流。
那淬著囚禁之地最深穢毒,蘊含著她千年怨念的指甲尖,刺啦一聲劃破了姜嘯胸前的衣襟。
在觸及護魂石前的最後毫釐處,被一具小小的、溫熱的軀體擋住了。
被大老黑氣血大手一併撈起,一直蜷縮在他臂彎里死死抱著黑狗妖的小姑娘。
她在混亂與衝撞的極致恐怖中陷入半昏迷,卻像一顆本能的小炮彈,撞在了姜嘯胸前。
嗤……
淬毒的指甲,劃開了小姑娘單薄的花棉襖。
在她左邊肩膀靠近脖頸的位置,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皮肉瞬間泛出紫黑色的毒創。
劇痛讓她發出小貓般細弱的慘叫,懷裡的黑狗妖狂吠一聲。
溫熱的血濺在姜嘯臉上,帶著孩童獨有的甜腥。
「呃……」
半昏沉的姜嘯,被這微弱的慘呼觸動,重瞳邊緣裂開一道混沌的血金光芒。
他懷中冰冷的軀體,和那溫熱的血跡,如同冰與火灼燙著他的神經。
他猛地張開嘴,如同窒息般艱難吸氣。
嗡……轟……
被他死死按在胸口的護魂石碎片,那塊承受了兩股絕滅之力與一點熱血的微小黑石,中心那道微不可查的金色符文,如同垂死之星的絕燃,猛地爆發出耀眼的金藍色光暈。
一股無法言喻的氣息,散發出來。
不再是純粹的冰冷守護,而是混入了狂暴青流中的一絲妖族本源毀滅之力。
還有一滴懵懂生命熱血的靈性,一種奇異而兇險的活性。
這股全新的金藍光暈,以姜嘯和青玲瓏為中心猛地向外炸開。
不再是守護屏障,而像一座短暫爆發的超微型星渦。
噗……
黑姬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面夯中胸口。
身體劇顫,哇一聲噴出混著內臟碎片的污血。
指甲崩斷兩根,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
那雙充斥著毒恨的複眼中,第一次爆出難以置信的驚恐。
她引動囚籠之地力量,在體內編織的防禦居然被這光芒撼動了。
就連大老黑抓住姜嘯的手臂,也被猛然爆發的力量震開。
他巨大的身體,踉蹌後退數步。
看著姜嘯懷中爆發光芒的石頭,和那臉色瞬間黑紫的小女孩,血瞳中驚駭交加。
失控妖元青流,被石頭上爆發的金藍光暈,短暫逼退淨化一角,但隨即又如同被激怒的凶獸般咆哮著涌回。
這一次,它似乎被那股全新的活性氣息吸引。
竟捨棄了姜嘯這個容器,化作一道青色的巨爪,狠狠抓向那塊活躍的護魂石。
「不……玲瓏……」
姜嘯看著那致命的青爪,抓向懷中石片,幾乎肝膽俱裂。
破碎的喉嚨,發出無聲的吶喊。
他猛地低頭,用滿是血污的額頭再次重重撞向石頭,試圖壓住那逸散的力量。
砰……
血肉與頑石的撞擊。
鮮血浸染護魂石的碎片。
金藍光暈瞬間斂去大半活性,變得溫順內斂。
但那抓來的妖元青流,已經籠罩了他們兩人。
大老黑救援的手掌,被混亂能量再次逼回,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
「昂……」
一聲低沉卻蘊含無上威能的龍吟,帶著蒼老無力的悲愴,陡然在古祭壇廢墟上方炸響。
是那條守護著,護魂石核心符文的青色妖龍,最後殘魂。
它那支離破碎的符文殘軀,被姜嘯額頭撞擊引動氣血共鳴啟用。
僅存的龍頭掙扎著仰起,巨大的龍口張開。
沒有攻擊。
而是一股微弱的,卻無比精準的牽引之力,鎖定了姜嘯腳下一堆散落的,刻滿了空間座標與陣紋碎片的,傳送定位星盤碎片。
那是妖族聖地,連線某處絕密安全區的備份陣盤,此刻被啟用。
嗡……
一道僅能容納一兩人的銀色光柱,在姜嘯腳下亮起。
空間漣漪瞬間裹住了他和懷中的青玲瓏,也捲起了撞在他胸前中毒的小姑娘和那條黑狗妖。
「老黑,帶人……走。」
姜嘯被空間之力包裹,身形扭曲模糊的瞬間,破碎的喉骨里拼盡全力擠出最後三個字。
他重瞳死死回望了一眼大老黑,和倒在不遠處的趙大奎、啞嫂,最後掃向倒飛砸落在地、怨毒地盯著空間光柱的黑姬。
眼底那漠然死寂下,一點暴戾的混沌漩渦,正在滋生燃燒第八個烙印刻骨銘心。
傳送光柱驟然收縮消失。
失控的青色妖元巨爪,狠狠抓在原地空處,將那片空間撕裂出猙獰的虛無。
「不……我的……石頭……」
黑姬的尖叫,如同厲鬼
她眼睜睜看著護魂石碎片,連帶姜嘯消失在眼前。
瘋狂的重瞳中爆出血絲。
反噬之力衝擊心脈,她猛地捂住劇痛的心臟,哇的一聲又噴出黑血。
呼……
短暫的死寂。
只有狂暴的青色妖元,在無意識破壞著殘破的祭壇基座,激起漫天煙塵。
「狗……日……的……」
一聲粗糲沙啞的暴喝,打破沉寂。
大老黑巨大的身軀,晃動了一下。
赤紅如熔岩的氣血甲冑,黯淡如風中殘燭。
沾染著黑綠死氣的拳頭,微微顫抖,卻強撐著站穩。
他血紅的瞳孔,掃過滿地狼藉,落在趙大奎和嵌在石縫裡的啞嫂身上,又掃過掙扎爬起、抱著快不行的小女孩,渾身哆嗦的趙大奎,最後他那充滿獸性戰意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煙塵中搖搖欲墜、眼神怨毒的黑姬身上。
「老東西們的破爛別動,都他媽的給老子聽好了。」
大老黑的咆哮,如同滾雷碾過殘存的妖族長老們耳畔。
「護著他女人那塊石頭,那是老男人最後託付給我這兄弟的,誰敢碰它一根指頭……」
他指著地上那塊徹底陷入死寂,歪斜插在法陣節點裡的護魂霜石碎片,眼中殺意凝如實質冰渣,一字一頓,「老子生撕了他,連帶他那窩蛇鼠一起,挫骨揚灰。」
轟……
殘餘的劍靈血氣,轟然炸開一圈環狀衝擊波,震懾所有心懷鬼胎蠢蠢欲動的靈魂。
遠處煙塵中,黑姬緩緩爬了起來。
墨綠破袍遮不住的肩頸皮膚下,青黑色的詭異咒文,如同活物般扭動蔓延。
反噬的痛苦,讓她精緻卻扭曲的臉龐如同厲鬼。
她沒看那塊霜石,重瞳死死盯著姜嘯消失的虛空位置。
眼底的病態執念,如同烈火中的寒冰,淬出了更深更毒的鋒芒。
「跑吧……跑得了命……跑不了你的命格……」
她嘴唇翕動無聲,一個更加瘋狂絕望的計劃,在她破碎的胸腔里轟然成型。
她捂著胸口劇痛的咒印,一步一步,緩慢而決絕地,隱入祭壇廢墟背後那片翻滾的邪穢濃霧之中。
…………
虛空中。
空間的撕扯之力,如同鈍刀刮著骨頭,混亂的空間亂流抽打在身上。
姜嘯死死抱住懷中冰冷僵硬的軀體,護魂石碎片緊貼著她的心口,和自己滾燙的皮膚。
混亂眩暈的意識深處,那縷微弱卻堅韌的冰藍魂光像風中燭火,隨時可能熄滅,卻被一點混沌的金紅氣息緊緊包裹著。
一絲奇異活性,在他血肉之軀與冰冷身體之間緩慢流淌、共鳴。
他感覺到額頭的劇痛,那裡似乎有粘稠的液體在冰冷地滑落。
滲入緊閉的嘴唇,帶著鐵鏽與泥土的咸腥,更像是血肉和石頭摩擦的味道。
肩膀撕裂般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後背早已麻木,只餘下一片火燒火燎的虛空感。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在下墜。
又或者在被某種混亂的力量瘋狂拉扯、扭旋。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高速的移動中變得模糊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灼熱的氣浪,猛地將他混亂的意識拍醒。
那是一種與妖族聖地冰冷死寂截然不同的,帶著硫磺和血腥的毀滅燥熱。
耳邊不再是聖地邪穢風的嗚咽,而是震耳欲聾、連綿不絕的火焰爆燃聲。
如同億萬座火山,同時在腳下轟鳴。
空氣灼燙得吸入肺部的每一刻,都是火炭在燒。
濃重的硝煙,混雜著新鮮與陳舊的血液腥味,濃郁到令人作嘔。
一股濃重得化不開,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絕望怨氣,如同實質的重力場,狠狠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這濃烈的怨氣中,還摻雜著一股姜嘯血脈深處感到厭惡、卻又本能震顫的磅礴污穢。
那是一種強行剝離扭曲,併吞噬了某種至高無上,屬於蒼生黎民的純淨本源後,散發出的腐爛氣息。
「龍……」
破碎的喉嚨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是龍氣,但卻是被污染被撕裂,如同腐肉般散發著惡臭的殘缺龍氣,是周家第七支脈。
姜嘯猛地睜開重瞳,混沌與猩紅的暗金光芒,在眼底瘋狂交織閃爍。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灰敗的妖族聖地,不是冰冷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