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剛炸掉的妖帝墳。
這怎麼可能?
那爆炸……難道不是因為黑姬設計的陷阱?而是……而是某種封印被破壞的結果?
一個更加可怕、顛覆性的想法,在他驚雷般炸開。
如果囚禁之地的通道開了,那引爆妖帝墳的源頭豈不是……
他猛地低頭,死死盯著啞嫂子屍體背後那五個猙獰的血洞,又猛地抬頭看向妖帝墳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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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前所未有的驚悚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刺骨。
與此同時,妖族聖地深處,幽暗迴廊。
黑姬面無表情地走在冰冷的石板上,腳步輕盈,如同暗夜裡的幽靈。
外面妖帝墳炸開的恐怖能量波動,讓整個聖地都在輕微搖晃,防禦光膜泛起劇烈的漣漪。
古祭壇核心方向,傳來長老們氣急敗壞的怒喝,和各種能量紊亂的波動。
混亂?
混亂就對了。
越亂,越好渾水摸魚。
她的內心卻如同沸騰的地火岩漿,瘋狂咆哮。
成功了。
玲瓏的生機已經如同沙漏,被那些老東西親手掐掉了大半。
只要再等等,再拖一點時間,那個青丘小孽種就能……
她的袖袍下,骨節分明的手,死死地扣著那枚沾染著姜嘯血跡的青灰色指甲碎片。
指甲上那個微小的姜字烙印,正微微發燙,彷佛在提醒著她什麼。
姜嘯,等我拿到那份力量,等我徹底掙脫這該死的命運,你終將會明白……
「黑姬尊者,出大事了。」
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打斷了她病態的遐想。
一個同樣穿著墨綠服、面容稚嫩的小丫鬟,跌跌撞撞跑來,臉上滿是驚恐的淚痕。
「長老……長老們傳令,所有守護核心祭壇的姐妹,全部退出古祭壇範圍千米。」
「枯藤長老說……聖母神魂不穩,寒毒反噬加劇,體內陰陽失衡。」
「好像……好像連前任聖主留下的護魂石都……都碎了一塊。」
「能量泄露太狂暴,怕傷及無辜,讓我們都……退遠遠的。」
神魂不穩?寒毒反噬?護魂石碎了?
這幾個詞如同甘泉,瞬間湧入黑姬乾涸惡毒的心田。
她強壓下幾乎要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裝出一副震驚又悲痛的樣子。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怎麼會……我姐姐她……她情況怎麼樣了?」
「不……不知道。」
小丫鬟急得直抹眼淚。
「長老們用盡了辦法,那寒毒……那寒毒好像在吞噬聖母的本源。」
「護魂石就是被寒毒和躁動的神魂一起沖碎的,長老們說現在只能勉強維持聖母一點心脈不絕,情況……非常兇險。」
嗡的一聲。
黑姬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扭曲的狂喜,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理智堤壩。
吞噬本源,心脈不絕,兇險……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比她預想的還要快,還要好。
玲瓏,你的死期到了。
那妖皇命格,那純淨的妖皇血脈是我的了。
「不……不會的……」
黑姬身體輕輕晃了晃,彷佛承受不住打擊,聲音帶著哽咽。
眼中迅速凝聚起霧氣,她死死抓住小丫鬟的手。
「你去告訴長老,我……我就在這裡守著寸步不離,只要我姐姐還有一絲希望,我黑姬哪怕粉身碎骨……」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就在這時。
咔擦……
一聲極其輕微,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她靈魂深處的碎裂聲,毫無徵兆地,從她袖中的青灰色指甲碎片上傳來。
黑姬瞳孔驟縮。
她猛地低頭,藉著迴廊牆壁上昏暗石燈的光芒,清晰地看到被她緊握在手心,沾染著姜嘯血跡的姜字烙印指甲片,竟從內部裂開了一道細如髮絲的漆黑裂痕。
縷縷比周圍夜色更加粘稠,帶著無盡死寂和陰冷氣息的黑氣,正從裂痕里如同活物般緩緩滲出。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四肢冰涼。
那黑氣……那氣息……竟然和陽神一號臨死前傳遞出來的警告意念……隱隱重合。
囚禁……之地?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蟒蛇瞬間纏緊了她。
怎麼回事?
她計劃中根本沒有這一環.
這該死的黑氣,又是從哪兒來的?
姜嘯……他……他出事了?被卷進去了?
就在黑姬心神震盪、被巨大恐慌攫住的瞬間。
轟……
一聲遠比妖帝墳第一次爆炸還要沉悶還要古老,彷佛來自大地最深處,甚至另一個世界門戶,被強行撞開的恐怖巨響,帶著足以碾碎一切生靈靈魂的純粹邪能與死寂,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片天地。
這聲音不僅來自於妖帝墳方向。
更像是來自四面八方,來自腳下的土地,來自每一寸流淌的空氣,來自每一個被驚醒的生靈心底。
妖族聖地劇烈搖晃,迴廊頂端的石雕,簌簌墜落。
核心祭壇方向,傳來長老們驚駭欲絕的尖嘯。
「天地邪氣?囚禁之地?不可能,通道怎麼會……」
黑姬如遭雷擊,猛地抬頭。
透過迴廊狹窄的視窗,她看到妖族聖穹之外,那剛剛被震散雲層的天空,不知何時竟被一種粘稠如同墨汁,其中流淌著億萬哀嚎面孔幻影的死寂黑雲,徹底覆蓋。
一股讓天仙也為之膽寒的天傾威壓,死死鎮壓下來。
囚禁之地……通道……真的開了。
她引以為傲精密計算,不惜一切代價推進的死劫蛻變計劃,竟然在最後一步撞上了這席捲天地的滅世之災。
她那精緻的面容,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如同最完美的瓷器,布滿了裂痕。
重瞳中不再是得意和瘋狂,只剩下無邊的空洞和被命運戲弄後那冰冷的恐懼和荒謬。
完了。
一切都完了嗎?
不,不……
玲瓏還沒死,姜嘯的血還在我手裡,機會,我還有最後的機會。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不顧一切的念頭,在她心底如同毒芽般瘋長起來。
她猛地攥緊那枚裂開,正滲出囚禁之地死氣的指甲片。
任憑那陰冷的黑氣,滲透入她的指尖
重瞳深處,那病態的火焰,混雜著絕望的瘋狂,燒得更加熾烈。
與此同時,破廟廢墟。
那道恐怖的,來自囚禁之地門戶洞開的古老轟鳴,如同喪鐘敲在每個人的頭頂。
姜嘯和大老黑,同時臉色慘白。
他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抵禦的天地傾覆之意,彷佛這方世界的根基,正在被強行撕開,數沉睡的古老邪孽即將復甦。
而牆角,陽神一號屍體上空,那一點原本黯淡透明,幾乎要熄滅的魂火,在這天傾死寂的轟鳴衝擊下,竟猛地劇烈一跳。
一絲幾乎無法察覺,卻帶著陽神一號,最後一點純淨靈覺,與黑姬指甲片上逸散死氣,融合異變出的微乎其微的時空漣漪,如同風中燭火的光暈,極速擴散開來,精準地拂過了姜嘯重傷的身軀。
下一刻,姜嘯重瞳之中,倒映出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他懷中的狐尾玉佩,青玲瓏那枚命符,如同迴光返照般,爆發出最後一抹微弱,刺眼的冰藍光芒。
光芒一閃,旋即徹底湮滅,化作一片死灰。
如同生命之燈,油盡燈枯瞬間熄滅。
「不……」
姜嘯胸腔炸開的聲音,撕裂黑石城的死寂,重瞳徹底被血色吞沒。
那枚狐尾玉佩化作灰燼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徹底崩斷了。
骨頭茬子刺穿皮肉的痛楚,不如心口萬分之一。
喉嚨里湧上的不再是血,是燒紅的鐵水,澆得五臟六腑滋滋作響。
大老黑巨大的暗紅身軀猛地凝固,他看著姜嘯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摳進地面的碎石里。
紫金靈血混著黑泥,關節扭曲變形,喉嚨里滾出的不是哭嚎,是瀕死野獸磨牙的嘶嘶聲。
「操……」
大老黑血瞳驟縮,一步跨到姜嘯身邊,岩漿澆築似的手掌,死死按在他抽筋的後頸。
「穩住,命符碎了不代表人就沒了,嫂子可是青丘妖皇。」
「丘兒……」
角落裡趙大奎掙扎著嘶喊。
他半個身子,還被獸皮蓋著的啞嫂子壓著,斷骨刺破皮肉,卻顧不得疼。
「大老黑,那……爆炸前你說有皇脈氣息。」
吼……
囚禁之地洞開的轟鳴,還在天地間迴蕩,濃黑的死氣雲層遮天蔽日,腥鏽味壓得人窒息。
遠處黑石城深處,沖天的赤紅氣血柱子,猛地塌陷一截。
無數尖叫哭喊拔地而起。
破廟廢墟外,那些剛被大老黑凶威震懾的陰影角落,窸窸窣窣的爬行聲再次響起。
貪婪又畏縮。
「都給老子滾。」
大老黑猛地扭頭,凶煞之氣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廢墟外。
幾道剛探頭的扭曲黑影,應聲炸成黑霧。
他強行壓下心焦,巨大的指頭點向姜嘯眉心,帶著滾燙生機的赤紅氣血洪流般沖入。
「老男人,醒過來。你要真沉了,嫂子和好大侄女靠誰扛?」
溫熱的洪流,撞進乾涸的經脈。
姜嘯蜷縮的身體劇烈一抖。
冰火交煎,陽神一號臨死前最後灌入他識海的意念碎片,在劇痛的沖刷下猛地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