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巨大的冰晶額頭上,以那個微不足道的小點為圓心,瞬間布滿了一道道細密的、帶著暗金光澤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琉璃。
裂痕如同擁有了生命般瘋狂蔓延,速度極快。眨眼間便爬滿了它整顆頭顱。
隨即覆蓋全身。
那堅不可摧、足以硬抗仙寶轟擊的深藍冰晶軀體,此刻卻脆弱的如同劣質的瓷器。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無聲無息中,那高達十丈,散發著地仙巔峰恐怖氣息、凝聚了周玄胤無邊恨意的冰煞化身,在姜嘯這絕殺一矛之下,由內而外徹底崩解。
化作漫天璀璨而冰冷的深藍色冰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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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沌領域殘留的星雲旋渦吸扯下,如同星河倒卷盡數被吞噬,吸入戰甲核心那不斷旋轉的混沌漩渦之中,化為一股精純磅礴的玄冥本源,被徹底煉化吸收。
「……」
整個戰場,死一樣的寂靜。
連遠處山脈崩塌的餘響,都消失了。
竹竿張著嘴,下巴脫臼了都沒發覺。
老奎那隻獨眼瞪得像銅鈴,眼珠子恨不得掉出來。
更遠處岩縫裡,幾個僥倖在冰煞初降下活命的礦工,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渾身僵直。
眼神呆滯地看著那片,吞噬了龐大冰晶巨人後緩緩消散的混沌星雲。
「嘯哥……他……他把周家的祖宗化身……捅爆了……?還……還吃了……?」
竹竿的聲音打著擺子,帶著哭腔,又帶著無邊的激動。
「吃……吃了個乾乾淨淨……」
老奎機械地重複著,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可是周玄胤啊,周家的老祖宗,壓在他們頭上億萬年的噩夢。
他派下來的化身,竟然……被姜嘯當補藥給吞了?
…………
玄胤峰深處。
「噗哇……」
巨大的玄冥寒玉石榻上,閉目盤坐的周玄胤,猛地噴出一大口帶著金色冰渣的逆血。
身體劇震。
周身繚繞的冰煞神光劇烈波動,如同風中殘燭,瞬間黯淡了大半。
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蒼老眼眸,此刻猛然睜開。
眼中再無半分高高在上的冷漠和睥睨,只有無邊的驚駭痛楚。
以及一種被徹底羞辱踐踏後、燃燒一切的瘋狂怨毒。
「姜……嘯……」
怨毒的咆哮,如同瀕死凶獸的嗚咽,震得整個玄胤峰洞府冰晶簌簌抖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附著在化身之上的那絲元神,連同精心凝鍊的龐大玄冥至煞本源,在接觸那恐怖吞噬混沌漩渦的瞬間,就被絞碎泯滅,徹底斷絕了與自身的聯絡。
如同被連根拔起的血肉痛徹心扉。
損失一道化身,尚在其次。
損失那縷元神,對他已然開始衰敗的本源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反噬加劇。
至少需要數百年靜養,才能恢復元氣。
而損失的玄冥至煞本源,更是他萬載苦修的根基之一,幾乎無法彌補。
這簡直是斷他生路。
更重要的是對方用的是什麼力量,那種混沌吞噬那股破滅一切的殺戮意志。
這絕不是下界螻蟻該有的東西。
「該死,統統該死。」
周玄胤雙目赤紅,面容扭曲如厲鬼。
「孽種,不殺你,本座誓不為人。」
「第六支脈,啟動歸元寂滅陣。不惜一切代價,給本祖拖住他,拖到本座親臨。」
…………
「嗡……嗡……嗡…………」
悽厲無比。
彷佛天地悲鳴的巨型警報鐘聲,毫無徵兆地在整個黑血山脈廢墟上空炸響。
穿透了空間的阻隔,響徹在整個周家第六支脈所在的疆域每一個角落。
原本因化身降臨而沸騰的山脈廢墟,瞬間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緊接著。
轟……
一道通天徹地的深藍色光柱,猛地從這片山脈廢墟最核心的,那片還未徹底坍塌的巨型宮殿群深處,轟然爆發直衝九霄。
光柱之中,無數繁複古老,帶著濃濃獻祭與毀滅氣息的血色符文,瘋狂流轉。
一座巨大無比,覆蓋了方圓數萬里的巨型陣法光圖,如同死亡的烙印在地面上轟然亮起。
歸元寂滅陣,第六支脈最後的底蘊,也是壓箱底的自毀同歸于禁法。
以整個支脈靈山祖脈為源頭,強行抽乾這片疆域內的一切地脈靈力,燃燒無數年積累的香火氣運,換取一股毀滅性的寂滅之力。
「快……快啟動傳送法台……」
「靈獸園的寶貝,快收起來,能收多少收多少。」
「護法殿的弟子聽令,不惜一切代價,阻擋那個煞星,為大陣爭取時間。」
第六支脈核心,玄水神宮大殿。
此時一片混亂。
哭喊聲,尖叫聲,怒吼聲,絕望的命令聲,交織成一片。
周家第六支脈家主……周無咎的親叔叔周無殤。
此刻再無半分貴胄風度,臉色蒼白如金紙。
鬚髮繚亂,站在大殿最高處。
看著外面迅速瀰漫開來的血色光圖,聽著那震人心魄的鐘聲,心中一片冰涼。
老祖化身隕落了,連一絲氣息都沒能傳遞迴來就被碾碎了。
那煞星到底是什麼怪物,現在老祖的命令更是殘酷。
啟動歸元陣,這是要讓整個第六支脈,億萬年的基業,無數弟子門人,給他陪葬,給老祖爭取親臨滅殺的時間。
「報,啟稟家主。」
一個渾身浴血的黑甲衛,連滾爬爬地衝進來。
聲音帶著哭腔。
「外圍七十六號哨塔全滅了,一點訊號都沒傳出來,那……那煞星他……他來了。」
話音未落。
唰唰唰……
大殿內所有正在瘋狂收拾家當的長老、核心嫡系,動作瞬間僵住。
空氣彷佛凝固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混雜著冰冷的殺意。
如同潮水般,無聲無息地從大殿外面瀰漫了進來。
所有人的心臟,都如同被一隻冰冷大手狠狠攥住。
大殿門外,廣場邊緣。
一道身披暗色星雲流轉戰甲的身影,如同從地獄歸來的魔神。
一步一步,踩著破碎的殿前玉階,緩緩走了上來。
他右手倒提著一柄混沌氣息繚繞的天矛,矛尖滴落著尚未乾涸的深藍色冰晶液體。
暗色的甲冑冰冷厚重,表面流淌的星雲光華,帶著一種吞噬一切的沉重感。
他沒有開口沒有咆哮,只是那雙灰金色的重瞳,緩緩掃過大殿內一張張驚恐、絕望、怨毒的面孔。
目光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如同在看一群等待收割的草芥。
那目光落在周無殤身上。
撲通……
周家第六支脈堂堂家主,平日裡威震一方的周無殤,在這冰冷目光的注視下,竟兩腿一軟,不受控制地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股刺鼻的腥臊味,從他襠下瀰漫開來。
「不……不要殺我……老祖馬上就……」
他語無倫次。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徹底崩潰了,連啟動陣法拖延時間都忘了,只想乞求活命。
嗤……
一點微不可察的混沌光點,在他絕望的眼神中放大,沒入他的眉心。
「呃……」
周無殤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猛地一僵,眉心裂開一個米粒大小的孔洞。
眼神瞬間黯淡凝固,如同瞬間被抽離了靈魂,噗通一聲歪倒在地。
家主斃命。
「家主死了……」
「跟他拼了……」
「快,啟動大陣……」
恐慌瞬間轉化為瘋狂的絕望,幾個忠心的長老咆哮著,身上爆發出慘烈靈光,試圖沖向姜嘯,還有人瘋狂地沖向大殿深處的陣法核心樞紐。
嗡……
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太古神山的恐怖意志威壓,以姜嘯為中心轟然掃過。
如同實質的牆壁,狠狠撞在他們身上。
噗通噗通噗通……
所有試圖沖向陣法樞紐的長老,所有試圖攻擊的長老,所有還在大殿裡的第六支脈核心嫡系,全部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身體劇震七竅噴血,如同割草般倒伏一地。
修為稍弱者直接爆開了頭顱,紅的白的濺滿雕樑畫棟。
地仙中期巔峰的領域意志碾壓,加上混沌戰甲的威壓加持,根本不是這些最強不過地仙初期的普通長老能抗衡的。
整個大殿瞬間只剩下血腥死寂,濃重的腥甜味混雜著絕望瀰漫。
只有大殿外那覆蓋了萬里疆域的歸元寂滅陣,還在瘋狂運轉。
血色符文閃爍,發出越來越刺耳的嗡鳴,毀滅的氣息急速攀升。
姜嘯目光轉向大殿深處,那座巨大的血色祭台。
那裡正是整個歸元寂滅陣的能量核心,無數血紅色的、抽取自第六支脈根基地脈的狂暴靈力正在瘋狂灌入。
祭台中央,一根纏繞著無數怨魂虛影的,巨大的暗紅骨刺正在緩緩凝聚成形。
骨刺之上散發的寂滅氣息,讓他覆蓋戰甲的皮膚都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一旦這根骨刺成型轟然爆發,威力足以重傷甚至滅殺一般的地仙巔峰。
第六支脈確實是在用整個根基陪葬的代價,換取這玉石俱焚的一擊只為拖住他。
「拖?簡直痴人說夢,都給我去死。」
姜嘯嘴角泛起一絲冰冷到殘酷的弧度。
他腳步未停,提著混沌天矛,一步便跨入大殿深處,出現在那巨大的血色祭台前。
沒有猶豫,沒有耽擱。